——打從絕翅館有了伊萊這號人,絕翅館的犯人都老實多了,因為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幾乎所有人包括絕翅館裡廚房洗菜的大爺都知道,館長訓話永遠囉嗦得讓人神煩。
爭對這次大鬧牢房,少澤猜測館長大人會在一陣總結性的廢話之後,開始總分總的結構關係,從牢房衛生說到晚上熄燈的時間調整方案,從晚上熄燈之後還有犯人在竊竊私語說到監獄裡的同性性行為,然後可以繞到規章制度,最後成功地狂奔上了評論各個國家法律的莊康大道。
然後午飯時間就過了,然後午休時間也過了,然後下午茶的時間也就別指望了,然後,然後天就黑了。
是的,少澤做好了今晚就在這罰站過夜的準備——甚至在狗崽子站在鬼臉黃花梨木桌上抬起自己的胖腿時,少澤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
然而讓人震驚的是,今天,伊萊居然沒能把話題神展開!
當他嘮嘮叨叨地說到宿舍衛生的時候,坐在辦公桌前受訓各種不耐煩的兩人忽然發現館長大人停了下來,抬起頭,他們看見,伊萊正直勾勾地越過他們盯著他們的身後,順著館長的目光挨訓的兩人好奇回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館長寶貝似的擺放在沙發上那對價值不菲的,從中國專程託人高價買回的雙面繡鴛鴦靠枕中,公的那一隻已經被狗崽子拖到地上,此時此刻,狗崽子正各種歡樂地在上面打滾賴地。
「會賠償的。」雷切看著那糊被一臉狗口水鴛鴦淡定地說。
伊萊深呼吸一口氣,決定接下來說一下晚上熄燈提前的改革問題。
然後在說到電路壽命的時候,他發現一坨灰色的、毛茸茸的玩意兒正拖著另一隻粉紅色的顯然是母的那隻雙面繡靠枕,大搖大擺地打從辦公桌前路過。
「這個也會賠。」對於那隻彩色翅膀都被咬得脫線的鴛鴦,雷切依然很淡定。
一個小時後,連帶著那兩個已經失寵了的枕頭,雷切和阮向遠被一起塊兒扔出了館長辦公室。
少澤是被踹出來的。
天空灰濛濛的,一個不錯的陰天,當贖罪三人組離開伊萊溫暖的辦公室時,外面那冰冷的空氣終於將他們被伊萊搞得昏昏入睡的情緒稍稍喚醒。大眾臉獄警揉了揉屁股,無奈地看了雷切一眼,此時此刻男人手中正捧著那兩塊靠枕,柔軟的靠枕最上方,四仰八叉地睡著一隻沒心沒肺的狗崽子。
寒風吹過,狗崽子還稚嫩的毛髮被吹得緩緩飄動,厚厚實實的皮毛似乎註定讓它感覺不到一絲的寒冷,在雷切的注視下,狗崽子吧唧了下嘴,噴噴鼻息,後腿無意識地縮起來懶洋洋地撓了撓肚皮。
少澤無語地看著狗崽子,總算是明白這貨為什麼看上去比一般同齡的哈士奇幼崽寬那麼一點兒,正所謂沒心沒肺吃喝不累,剛坑完個大爹轉頭就毫無負擔地睡死過去,絕壁是五行二,缺德和缺心眼。
聽說缺心眼的都是胖子,這話真沒說錯。
「還看什麼?」雷切瞥了他一眼,「餓不餓?」
被坑怕了的少澤立刻搖頭:「不餓!」
「哦,還想請你吃飯呢。」男人點點頭,慢吞吞地說,「下次吧。」
少澤捂著高唱空城計的肚子,滿臉血。
雷切舉著阮向遠和他的狗墊子,往前走了兩步,男人似乎決定放棄暖氣空調的通道,從外面繞到到餐廳去——他走了一會兒,似乎是疑惑少澤為什麼沒有跟上來,於是回過頭,沒心沒肺地衝獄警招招手:「走?」
少澤依依不捨地看了眼溫暖如春的暖氣通道,一頭扎進暴風雪裡。
雷切將曾經的靠枕現在的狗墊子順手遞給少澤,自己將睡得嗚呼哀哉的狗崽子揣進懷裡。捧著鴛鴦靠枕聽狗崽子睡得扯呼,獄警忽然醒悟,老大剛才不是在邀請他一塊踏雪尋梅,而是老大要踏雪尋梅,在老大踏雪尋梅的時候,需要一個提包的。
雷切:「這次逃過一劫了啊。」
少澤:「恩,真不容易。」
雷切:「……下回不要犯錯了。」
少澤:「好。」
雷切:「恩,這次就原諒你。」
……呃,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謝謝?獄警覺得腦子忽然有點兒不好使,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對,捂著臉眯著眼,張口剛想反駁一下卻嗆進一口雪花,咳得屁滾尿流之間,他看見半個身子埋在紅髮男人臂彎裡的狗崽子蹬爪子打呵欠,然後腦袋一歪,繼續睡死。
雷切則……
好吧,雷切還是將喜當爹的角色表演得非常到位。
少澤不禁響起了大約是五六年前,那時候雷切也還年輕,絕翅館嶄新嶄新的新人一枚,他靠著自己的雙拳一步步地將自己推向王的位置,大概是雷切進入絕翅館的第三個月吧,天氣也像是現在這麼冷的時候,二號樓保持了十幾年的「王」終於換了人。
……說起來,這傢伙從進絕翅館就這樣一副冷冰冰的德行。
用倆個月零二十八天的時間幹翻了前面二十九樓的所有人,在進入絕翅館倆個月零二十九天的那天傍晚晚餐結束之前,雷切站在了當時還住在倒數二層的斯巴特大叔面前。
一個小時後,獄警少澤罵咧咧地把前天才放到二十九樓弄好還沒捂熱乎的用具,老老實實地搬上了第三十層。
一天後。
雷切進入絕翅館的第三個月,一天也沒有多等,雷切終於等來了他期盼已久的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