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兩人醒來,走出帳外,熱水與膳食都已備好,只等他們用了。
洗漱過後,兩人便坐在帳門口用早膳,其間久遙目光一直打量著帳內帳外,一邊感嘆著:「也不知這麼多東西南宮侍衛是如何帶上的?」
風獨影慢慢喝著粥,道:「用不著為他操心,行軍時要揹負的更多,而且以他那小氣的性子,一會兒自然會收拾得點滴不剩地揹回去。」
「喔。」久遙點頭,然後又問道:「一直沒弄明白,為什麼叫他小氣鬼?」
風獨影沉思了那麼片刻,道:「但凡被他劃歸屬於他的,就決不許人碰。」
「嗯?」久遙微愣。
「當年他們八師兄弟因為玉師與柳大俠的交情,一齣師門便做了我們八人的貼身侍衛,後來杜康來了……」風獨影放下碗,垂眸掩去鳳目裡的哀傷,「杜康與我形影不離,南宮便說與杜康比武以勝負定去留,杜康卻說無論輸贏他都會留在我身邊,問南宮還要比嗎?南宮便問我留誰呢?我說有杜康和你一塊分擔不是更好嗎?結果南宮一笑,道由他保護的豈容別人來保護,然後就一甩衣袖離開了。」
「呃?」久遙眨了眨眼,他還真沒想到南宮秀的離開會是這麼個原因。
「你看他連個受他保護的都不許別人插手,更不用提那些他私人的物事,但凡被別人碰了,他都是毫不留情地丟棄。」風獨影端起碗繼續喝粥。
久遙回想了一下那個隨時隨地都笑得秀氣和煦的南宮秀,半晌才感嘆道:「這等怪癖也算罕有。」
風獨影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好在他們八師兄弟中也只他一個怪物。」
久遙回想一下石衍他們幾個,點點頭,眼看風獨影已喝完粥,趕忙也幾口用完。然後起身,「阿影,我們上路,還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等著我們呢。」
「風花雪月後,你還要領我去看什麼?」風獨影亦站起身。
久遙走過來牽著她的手,道:「阿影,這麼多年來你不是忙著征戰就是忙著朝政,趁著如今養病有得空閒,我就帶你玩樂幾天。這幾天裡,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夫君,俗話說‘夫唱婦隨’,所以你只要跟著我就好了。」說著捏捏她的手心,「好不好?」
風獨影一笑頷首。
久遙入帳將原先自己帶著的包袱一背,兩人攜手離去。
本在一旁撕咬著新鮮兔肉的青鳥眼見他們動身,趕忙雙爪抓了兔子便飛了起來,跟在兩人身後。
久遙卻回頭衝它揮揮手,「繼續吃你的肉去,別跟這麼緊。」說著他還衝著曠無人煙的大山大聲叫道:「你們這些尾巴也別跟緊了,省得打擾了我們。」說完了又牽過風獨影的手,「阿影你說是不是?」
風獨影搖頭一笑,沒吭聲,只抬步前走。
青鳥在半空中歪頭看了看,然後便落在一株高樹上,繼續埋頭吃它的兔肉了。
大山遠處,眉眼彎彎如月的人自言自語著:「用得著你說麼,沒看這一天一夜的我們都遠遠跟著面都沒照一下。作為一名侍衛,本大俠要比那杜木頭體貼懂事多了。」
久遙牽著風獨影,杳無目的,亦不辨方向,只是順著樵夫們走出的山路走,在山林中穿梭,看撐天古樹,賞道旁野花,嘗山澗清泉,逐林中野兔,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玩,一路說……甚為悠溶。
午時,兩人停步歇息,正好路旁有一道數尺寬的小溪,溪流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見底,溪中魚蝦遊逸。
久遙看著溪水裡那些或大或小的魚蝦,道:「阿影,午膳我便抓魚烤了給你吃吧。」說著便將背上的包袱往路旁的樹枝上一掛,便開始脫鞋襪。
溪邊有數株高樹並排,樹蔭下一塊圓石,風獨影走了過去坐下,看著溪邊的久遙。
碧空朗日,涼風徐徐,久遙捲起袖子,又挽起褲腳,再將長袍一撩紮在腰間,便赤腳走入溪中。秋日豔陽灑落,水面上浮光爍金,他彎腰踩在那一片碎金裡,只以銀帶束在頸後的長髮頓時滑落,垂在水面上,但他並未在意,全神貫注於溪中游逸的魚兒,溪面上閃爍著的水光對映在他的面容,眉目清湛,風華蘊藉。
自小與豐極一起長大,是以風獨影對於世間一切美色都習以為常,當初在東溟海邊雖則是驚豔於久遙的容貌,但也只是「難得一見」罷了,並未生出什麼別樣的情思。此刻,看著溪中捉魚的久遙,看著那張水光裡灼灼生輝的面容,她心頭驀然間「怦怦」跳動,一時竟是移不開雙目,怔怔看得出神。
「阿影。」
直到一聲叫喚,風獨影才是回神。
久遙兩手空空地站在溪中,面上的微笑比午時的陽光還要明朗,「我們午膳不吃烤魚了吧?」
風獨影疑惑,起身走到溪邊,低頭看去,溪中原先遊逸無拘的魚蝦此刻竟然不見影兒,於是抬頭看向久遙的目光裡便露出驚訝之色。
久遙攤手,笑容未斂,只是神色裡卻透出幾分無奈與尷尬,「這些魚兒知道我們要吃它們,便都躲起來了。」
風獨影略一想,便明白了。他一身靈氣,飛禽走獸都愛親近,可此刻他一心要抓魚兒烤了吃,這水中的魚兒定是透過他身上的靈氣知曉了他的心意,性命危在旦夕時哪還會親近他,自然是有多遠便躲多遠。想明白了後,看看此刻溪中無可奈何的久遙,再想想他以前無所不能的樣子,便忍不住想笑,「原來你也不是萬事皆能的。」
久遙看著她此刻心無牽掛眉眼帶笑的模樣,心頭十分歡喜,嘴裡卻道:「夫人莫笑,為夫雖拙,但總不能餓著你,再去尋些別的野昧來。」說著便要上岸,可風獨影一句話便讓他又留在了原地。
「可我想吃烤魚啊。」風獨影眼睛瞅著溪水裡,頗為期盼的模樣,眼角餘光卻瞄著久遙。
「這……」久遙頓時為難,看著杳無魚跡的小溪,想著要怎麼著才能捉到魚兒以滿足心愛之人的要求呢?
岸上的風獨影瞟見他那副模樣,唇角微勾,然後抬掌凌空向著丈外的水草叢裡輕輕一拍,頓時一陣水花濺起數尺高,水花裡還裹著數條魚兒,她再抬袖一揮,那半空上的水花及魚兒便隨著這一道勁風落在了岸上,水花散去,魚兒在岸上蹦跳著掙扎。
作者「傾泠月」的其他小說
《且試天下(完美典藏版)》《蘭因璧月》《天霜河白》《且試天下》《蘭因·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