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一夢巫山長6

一時間,心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又是悲傷,又是歡喜,那樣的複雜,以至她目中禁不住有霧氣氤氳。

「久遙,這世間怎會有一個如此的你?你又為何待我這般的好?」她喃喃著,伸手撫上他俊美無儔的面容,指尖冰涼而輕顫。

入耳的剎那,久遙禁不住全身一顫,這麼多年來,何曾自風獨影口中聽過這樣飽含情意的話語,胸膛裡的心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以至那刻他耳中盡是自己有若鼓鳴的心跳聲。

他轉過頭,抬手握住她撫在臉上的手,彼此的手都有些發顫,彷彿此時彼此顫動的心。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想從她的眼中看清神情,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會錯意了。終於……他看清了,那雙鳳目裡清清楚楚地映著他,流波盈轉裡明明白白的蘊著情意。

「阿影……」他激動得以至除了叫喚她的名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就像拔涉了千山萬水歷盡了風雨滄桑,終於在高高的懸崖之巔摘取了那朵他渴望了千萬年的花兒。一路艱程,儘管滿身傷痕疲累,可在那刻,他一直空落落的胸膛忽然變得溫暖充實,一股甜蜜的清流自心田湧出,緩緩流溢,瞬間便流遍四肢百胲,抹去了那些風霜刻下的傷口,掃去那些風雨積累的疲憊,他身心只餘歡喜與滿足。

許久,他摩挲著她貼在他臉頰上的手,喃喃訴說著,「阿影,當年在帝都第一眼看到你後,我便常常生出痴念,想著人若能有生生世世就好。可輪迴之事太過虛無縹緲,便是真有,你的來生可能早已許了別人。」

風獨影腦中閃過一道人影,但也只是剎那,此刻的她,眼中心中只有面前的人。

「久羅的仇與痛我一生也不能忘,可又能如何呢?去殺了你的兄弟報仇?還是招兵買馬滅了這大東王朝以洩憤恨?殺了他們,我的親人、族人也不能回來,我更不能以一己私心而令天下百姓遭受那家破人亡的悲苦。」

久遙側首偎著她的手,眉間淡淡一抹憂傷,像一個傷口痛了的孩子尋求一點撫慰。風獨影頓時心頭一片柔軟,手指順著他的長眉輕輕划著,似乎劃一下便能抹去一點傷痛。

「所以,那些仇與恨、悲與痛,無論有多重,我都埋起來。或許終有一日,族人的亡魂能理解,他們能安眠於地下。」久遙抬眸看著她,眼睛如夜海一般深廣而寧靜,「而我……或許是緣份,或許是老天憐我,成全了我此生的痴念,讓你我結成夫妻。阿影,我不知道人有沒有生生世世,我能肯定的是我和你有今生,也可能唯有今生,我又怎能糟踏了今生。」

風獨影心絃一顫,如有一隻手在輕輕拔動著,起先紛紛亂亂的不知奏著什麼,可看著久遙清明的眼睛,那些紛亂便如雲霧在旭陽的輝射下盡數散去,只餘清幽寧靜的心曲隨著心跳不疾不徐地奏著。

「阿影,人生短短數十年而已,我怎能將之用來仇恨悲傷,我盼了許多年才盼到與你結髮為夫妻,我怎捨得餘生與你陌路。」久遙抬起頭,深深地看著風獨影,眼睛如天邊碧湖淨無塵埃,「阿影,久羅只餘我一個,我也只有你一個,我們今生做一對恩愛夫妻,我們快快活活的過這一生好不好?」

久遙說完了便靜靜地看著風獨影。

風獨影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言語。

這一刻,天地靜謐,如亙古之初。

許久,她伸出左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目光也看著他的胸口,聲音輕柔得像風中飄飛的蒲公英,「這裡一定如天一般寬廣無垠。」她抬頭,深深地看著他,那雙從來冷峻威嚴的鳳目裡有著從未有過的柔波與情意,以至那一刻,她美如天湖邊臨風低頭的青蓮,「久遙,我答應你,我們做一對恩愛夫妻,白首偕老,不離不棄。」過往的無論有多少懊悔與痛苦,都已無法挽回,她此生再不能負眼前的人,這個待她情深如海的人。

「阿影!」久遙輕輕呢喃一聲,抑不住心頭的震動與狂喜,伸手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著。

風獨影伸手,然後緩緩落在他的背上,緊緊地回抱著他。

這一刻,天地俱寂,萬物俱無,只餘他們靜靜相依。

作者「傾泠月」的其他小說

且試天下(完美典藏版)》《蘭因璧月》《天霜河白》《且試天下》《蘭因·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