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鳳起青州1

青鳥聞言,不由低垂著腦袋,似乎為自己馱不起三人而自責。

「其實,沒人會怪你的,你已經幫大忙了。」久遙安慰地拍了拍它的腦袋。

青鳥伸頭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後靜靜陪他站著。

夜,顯得格外的長,時光過得極其緩慢,本以為已數個時辰過去,可轉頭看向漏壺,卻半個時辰都未過。

在這種焦灼的煎熬裡,久遙一動不動的站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夜空。

若上方有神靈,請看在他一片痴心上,不要帶走她……他此生已只有她,唯有她一個!

子時一刻,當聽到殿內傳來「將藥水抬入」的吩咐時,鳳影宮內外,如奉綸音。

早已在殿外侯著的內侍,忙將熱氣騰騰的浴桶抬入寢殿,藥香飄滿了大殿內外。

殿內,豐極起身下榻,小心翼翼地抱起風獨影走至浴桶前,同時吩咐:「你們退下,喚素日服侍七妹的宮女進來。」

內侍忙退下,換了平日服侍風獨影的女史葉蓮舟領著四名侍女進去。

等她們入殿,豐極即命她們服侍風獨影寬衣,同時他轉身至床前,從羅帳上撕下大塊縛住雙目,才轉回身。那邊,葉蓮舟與四名宮女已為風獨影褪去衣裳,目睹她身上新添的傷口,特別是肩頭那道貫穿身體的箭傷,不由都驚撥出聲。

殿外,久遙看著內侍進去又出來,看著宮女進去又聞得驚呼,心頭泛起一陣又一陣因焦灼而引起的麻痛,幾次欲往,卻又生生壓制,只因不想幹擾了豐極驅毒而令風獨影有險。

豐極不曾理會宮女的驚呼,走至浴桶前,命宮女將風獨影放入浴桶中坐下,然後吩咐:「引孤的手至七妹頭頂。」

聞言,左旁的宮女立時照辦,豐極手掌落在風獨影頭頂,自神庭穴開始,至天突、紫宮、腑中……指間內氣貫入,一路點下。風獨影所中毒已順著經脈散入五臟六腑,先前他以內力打入風獨影體內,以真氣疏導經脈,將毒逼至各個穴道,此刻他要做的便是點通穴道為她淨毒。

宮女們只見雍王指尖每點一下,青王身體被點之處便沁出黑色水珠,然後落入藥水裡。如此這般,過得一刻,豐極才抱起風獨影,以薄被包裹,吩咐換一道藥水。

於是殿外侯著的內侍再次抬入新的藥水,等他們退下後,豐極再次將風獨影放入浴桶,再如前次般以內氣通穴淨毒。

直至三道藥水後,豐極才是收功,令宮女為風獨影擦盡身子後,再上藥著衣。

等一切妥當後,已到了丑時,豐極摘去紗巾,走至床前,看著臉色蒼白閉闔著雙目的風獨影,心頭又憐又痛,伸手輕輕握著她的手,低低喚著:「影。」

床上的風獨影眉頭微動,豐極見之心頭一跳,握著風獨影的手不由得一緊,「影!」

那喚聲幽沉而低長,彷彿自遙遠碧落傳來,令得昏沉中的人也不由得惻然心酸,掀開沉重的眼皮,看著眼前的人,仿如夢中,「四哥……」

豐極目不轉睛地看著風獨影,彷彿等待了一百年那麼久,終於等到了她睜眼喚他一聲,剎時胸膛裡又酸又燙,「是我。」

風獨影想要起身,可身體太過沉重,怎麼也動不了,便是眼皮都似有千斤重,慢慢的便闔上了,張口想要說話,最好卻只溢位一聲如同嘆息般的淺噫。

豐極抬手撫過她的眉心,「安心睡吧,四哥守著。」

沉入昏睡的人卻似乎聽到了,神色驀然舒展。

豐極看著安然睡去的人,舒一口氣,然後輕輕放下她的手,起身開啟殿門。

幾乎在殿門開啟的瞬間,久遙便轉身急步走過來,「怎樣?」

豐極輕輕頷首。

久遙立時奔入殿中,匆匆掠過時帶起一陣涼風拂過豐極的面容,有剎那仿似冰刀劃過,割膚的痛,沁骨的冷。

豐極頓在門邊許久,才轉頭望向殿裡,看那個人連連柔聲喚著「阿影!阿影!」足見關心之切,本該為七妹心慰,可胸膛裡卻似填滿了黃蓮,又苦又沉。他凝視片刻,收回目光,抬步跨出殿門,殿前階下,太醫提著藥盒顯然已等候久已,他輕聲吩咐道:「把藥送進去,讓清徽君喂七妹喝下。」

「是。」太醫垂首應道。

步下臺階時,豐極身形一晃,兩旁的侍衛立時上前扶住,「雍王!」

「沒事,只是有些累。」豐極擺擺手,仰首望一眼夜空,無論星月如何明亮,都不能改變天幕如墨。他默默站穩身形,一步一步走出鳳影宮。

作者「傾泠月」的其他小說

且試天下(完美典藏版)》《蘭因璧月》《天霜河白》《且試天下》《蘭因·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