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悲歡一線隔1

聽得這聲吩咐,香儀不由抬首,這才發現風王身旁還站在一名男子,高大英挺,面無表情,正是風王的近衛杜康,宮中之人常悄悄戲說其為「風王的影子」。眼見杜康背起亭中臥睡的男子,她這才知這句話並不是對她說的,不由心頭赫然又失落。

「起來。」風獨影丟下一句,看也沒看地上跪著的香儀,便抬步離去。

亭裡跪著的香儀直到他們走得不見影時才起身,站起身只覺膝下痛疼,可更疼的卻是手,方才驚亂中竟是下死力抓著燈柄,這刻醒覺,只覺手指麻痛異常。回首看著亭中曾臥有那名男子的欄臺,倏忽明瞭他的身份———清徽君———風王的夫婿。

將久遙送回英壽宮,看著宮人服侍沉醉的他睡下,風獨影才回轉自己的鳳影宮。

一路上,她沉默不語,杜康也只是靜靜地跟隨身後。

到了鳳影宮,倒臥在窗邊的軟榻上,閉上眼,只覺漫天的疲憊襲來,剎那間甚至想著就這樣一睡不醒便好了。

杜康靜悄悄的替她斟一杯熱茶放在她伸手可及的矮几上,然後又將近旁明亮的宮燈移走,只留丈外一盞燭臺,淡淡一點昏黃,不明不暗,恰恰適於放鬆休憩。

「杜康,久羅山上我是不是應該殺了他?」許久,榻上風獨影沉沉出聲。

雖是離開了帝都,可到了這青州,久遙卻不曾開懷,亡族之痛殺親之仇無時無刻不縈繞在心,日日借酒澆愁,夜夜惡夢相擾,沉淪於悲痛悔恨之中不可自拔,如此以往,倒真要應了「生不如死」這話。

杜康沉默了下,才道:「你待他已仁至義盡,他要沉淪悲痛,那是他的事。」

風獨影睜開眼看著榻邊立著的杜康,片刻坐起身,搖頭無奈一笑。在杜康眼中,若全天下與她作對,那便是全天下的錯。心頭微微一暖,滿身的疲態微消,「淺碧山上的別院建得如何了?」

「半月前已道差不多快完工了。」杜康答道,「算起來現在應該是建好了,估計這兩日便有信到。」

「喔。」風獨影眉頭微展,「那叫那邊早日收拾出來,然後送他去那邊吧,也省得他日日呆在仇人身邊而心魂難安。」

杜康點頭,「屬下知道,我會吩咐那邊儘快準備的。」他說完轉過身,「你今日也累了,我去吩咐他們送水來,你洗漱了早些休息罷。」

「暫不要。」風獨影站起身,按了按脖子,最近伏案太多,便有些僵硬痠痛之感了。「還有好多摺子沒看完,哪能現在就睡。你倒是可以叫膳房備幾樣吃食,夜裡我餓了時用。」

杜康看她一眼,到嘴邊的勸誡又收了回去,只是點點頭出去了。

「唉,還是以前好,有三哥、四哥在,哪用操心這麼多的事。」風獨影自言自語著走到書案前,看到案上堆著的幾疊高高的摺子,只覺得頭痛異常,只恨不得能抱著這些回帝都去,然後丟給幾個哥哥。可是……如今再不能依靠他們了,再苦再難的事,亦只能一己承擔,只因她是這青州的王,是青州百姓的依靠。

那夜,鳳影宮的燈又是半夜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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