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忽然希望就這樣瞬間老去,便是一生一世,便到了滄海桑田,便成全了海枯石爛至死不渝。
一剎可成永恆,一剎不同萬年。
風府的大門開啟,一縷燈光盈出,照著門前靜立的杜康與石衍。
他抬手,撫過她的眼角,指尖一片溼涼,然後瞬間漫延開來,一路至胸口,如此的沉重冰涼,「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他幽幽道,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她,生怕少看了一眼,「影,當年是一月,如今亦是一月,僅一月便讓你我咫尺天涯。」[注○1]
她閉目,深深吸氣,然後鬆開手,緩緩抽離,「四哥,我們總是陰差陽錯。」
那一語如同利刃穿胸,她與他皆痛不可當。
何曾無心,忒是情深,可他們總是失之交臂。
「四哥,久羅山上便已註定。」風獨影轉過身背對著豐極,就怕對著他會說不出做不到,「從今以後,你是兄,我是妹……」心頭痛得難以再繼,她頓住,吸一口氣,緩緩撥出,「四哥,我們各自珍重。」話落,她即抬步向著風府的大門走去,走得極快,彷彿害怕背後的挽留。
豐極不由自主張口,抬步,可是眼前彷彿有無形高牆厚壁,令他不能喚,不能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走入風府,消失於那一片燈火裡,然後大門緊緊閉合。
靜靜站著,呆呆望著,心死如寂,心滅成灰。
「大人。」石衍提著一盞燈籠輕聲喚著。
仿如冰像的人緩緩回神,然後轉身,抬步回走。
依舊是兩個人,可是先前的安寧靜謐已是蕩然無存,這一刻天地是如此的空曠寂寥。有明燈相照,可他什麼也看不清,腳下虛浮,仿若遊魂。
石衍提燈跟著,偶爾窺一眼豐極木然無情的面孔,心不由捏得緊緊的。
走了兩刻,到了豐府。
跨過門檻,轉過前院,穿過中庭,眼見到了豐極住的「蒼梧院」,正待推門,便聞一聲「退下!」
石衍微怔,然後默默退下。
豐極推開院門,抬步走入庭院,然後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一點也不在意寒冬裡石凳的冰涼。
靜靜的坐著,周圍亦是一片沉寂,只有夜空上冷月寒星灑落清輝相伴。偶有寒風輕掠,如冰刀冷劍刮面,卻感覺不得絲毫的冷與痛,這一刻,心頭的冰寒與劇痛已蓋過世間一切。
這麼多年,他與她一步之隔,雖是苦,雖有痛,可他守著,等著……或許是守一份遙遠的幸福,或許是等一份刻骨的絕望,只要還沒走到最後,便還有希望,即算那可能是虛幻的,但那是他唯一的盼頭。
而今日,今夜,終於到了盡頭。
宮門前,他甚至希望她不要答應,那說明她心裡有他,她依舊在意著他。
可是,她答應了,與他靜靜相伴走一程,從此以後,她將斬斷情絲,她將淡忘情懷,她的心裡不再有他。
叮……
一滴水珠墜落石桌,那輕悄的聲響在這寂無聲息的冬夜裡顯得如此的清晰,如此的驚心。
叮……叮……叮……
兩滴,三滴,四滴,五滴……
一滴一滴的墜落,越滴越多,在石桌上暈開一層淺淺的水紋。
在這寒冷幽靜的冬夜,大東最完美的第一人淚如雨下,無聲的慟哭,無聲的悲痛。
這一刻,他的理智終於潰不成軍。
可是,只有天邊冷月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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