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心事同漂泊1

這話一說,便是門外的杜康那從來都沒有表情的臉頰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語氣倒好像那些個強搶民女為妻的山匪。

而房中,久遙顯然也是被這話給噎著了,瞪著風獨影,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也知道你呆在這裡很不痛快,但你也得忍受著。」風獨影繼續說著,「等……她頓了頓,沉吟了一下,才道:「以後我會讓你離開,你想去哪都可以。」

聽得這話,久遙又愣了愣。

風獨影的目光從久遙的眼眸移到了他的身上。說來,自久羅山下來將他交給杜康照料後,這算是這一個多月來她與他第一次見面,想起昔日帝都輕狂瀟灑的書生意氣,想起當日東溟海邊的驚豔風華,再看今日瘦骨嶙峋弱不勝衣的模樣,不由移開目光,不忍再看。

「我用不著你的施捨。」房中忽然響起久遙冷冰冰的聲音,他看著風獨影的目光也是冷漠的。

看著久遙冷漠帶恨的眼眸,風獨影胸口一堵。曾經朗若碧空的人往後可能再也看不到了,心頭嘆息之餘更有一些難以解說的痠痛。抓著詔書的手背在身後,緊緊的握住,開口道:「你曾問過我的親哥哥在哪。」

久遙不語,只是又移過頭看著窗外。

「他死了。」風獨影的聲音緩緩的,那樣的清晰,可明明平靜的語氣裡卻讓人聽出艱澀,彷彿一字一字如同利刃滾過咽喉,字字帶血,聲聲含痛,「他叫風青冉,死在我的劍下!」

久遙猛然回頭,看著她,一臉的震驚。

「我們於你有亡族滅家之仇,你心中的恨意也許窮盡今生亦難消除。」風獨影微微仰首,目光落在房頂上,「你若放下仇恨,無論是在哪,我自護你一生周全。你若要報這仇恨,我亦不阻難,只是你握刀之際,便是我拔劍向你之時。」話落,她迅即轉身離去。

聽著腳步聲遠去,久遙移眸望向窗前,屋外冬陽灑落,在窗紙上映下一道一閃而過的纖影。

「是不是每次要哭的時候你都會仰起頭……」

那一語輕喃如訴,門外端著燕窩粥進來的杜康聽著,頓時頓在了門邊,望著床榻上形銷骨立的久羅遺人,心情份外複雜。

「風青冉……竟然是風青冉……」亂世裡,那個驚才絕豔的青冉公子,竟然就是風獨影的親哥哥。久遙怔怔望著窗前,心頭一時理不清是悲是痛,許久後只得沉沉嘆息。

杜康走了進來,將粥放置床邊的小几上,然後又靜靜退出來。

出了小院,先往風獨影的臥房尋去,卻不見人影,再轉往書房裡,便見風獨影立於房中,靜靜望著牆上掛著的鳳痕劍,瞥見她面上的神情,杜康的腳步不由頓在門邊。

雖則是不曾轉身,可風獨影卻似知道他來了,輕聲開口:「杜康,久羅山上的霧障能讓人生出最恐懼的幻覺,那時候你看到的是不是他和我的死亡?」

杜康沒有答話。

可風獨影與他相處日久,豈會不知,她轉過身,走至窗前,推開窗門,「這世上,於你來說最怕的只有這個。他死時將你託付給我,亦將我託付給你,所以他走得平靜安祥,卻不知活著的有多艱難。」她的目光穿過視窗落在院中的白梅,地上已零落著許些梅瓣,枝頭的梅花在寒風裡顫動,彷彿隨時會隨風飄去,顯得脆弱卻又堅韌。「於你,我是他,於我,你是他,你我共一條性命,所以你勿須擔心害怕,若我有朝一日要走了,一定會帶上你,若我來不及帶上你,你儘管追來就是,絕不讓你辛苦獨活。」

杜康依舊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窗邊的人影,沒有表情的面孔上卻看得出平靜安心。

越過白梅,院子裡落葉已盡的樹木上還殘留著一些冰雪。

隨著殘雪的融逝,日子也一天天過去,天氣亦日漸寒冷,而帝城裡卻隨著氣溫的降低慢慢恢復了以往的平靜,然後在這一片平靜裡,一年便已到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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