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東始修起身,將手中詔書往燎壇上一放,頓時火舌一勾,片刻便化成灰燼。然後他轉身,再自玉言天手中取過另一道詔書,左手高舉,道:「此封王詔書存於凌霄殿內,凡東氏子孫不可違逆,天地神明共鑑!」
他言罷再將詔書轉回玉言天手中,玉言天雙手接過詔書,然後**的步下圜丘,交給等候一旁的內廷總管申歷。
群臣們慢慢回神,望向圜丘上矗立如山的皇帝,思及前幾日梁、鳳等臣子的下場,一時竟是鴉雀無聲。有幾名耿直的御史想行勸諫,卻見嚴玄向他們微微搖頭。嚴玄目光望向圜丘之上侍立帝旁的那個麻衣如雪的人,「那是帝師玉言天,我等所慮他豈有不明的,可他在此卻依有今日之詔,可見陛下已心若磐石,你我便是死諫亦不可撼也。」
連鐵骨錚錚的嚴玄都如此,群臣還能說什麼,圜丘之前靜肅如淵。
而皇逖、寧靜遠、豐極、白意馬、華荊臺、風獨影、南片月七人卻是心情複雜異常。封王授國,何等尊榮之事,可他們此刻杳無喜色,仰首望著圜丘之上的東始修,心底裡升起憂傷與苦澀。
至此,已無挽回。
他們八人終要四散分離!
《東書·本紀·威烈帝傳》載:元鼎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冬至。帝於祭天大典封七王七國,自此天下劃分九州。冀州皇王,閩州寧王,雍州豐王,北州白王,幽州華王,青州風王,商州南王。帝御祈、雲二州。
在東始修封王之初,七王七州分以七個方位環立於祈、雲二州,七州面積相加也還要稍遜於祈、雲兩州的面積,只是在後世變遷裡,七國的方位、面積也有了變化。而祈、雲兩州日後又合稱為祈雲王域。
※※※
祭天大典結束後,東始修起駕回宮。
八荒塔前,凌霄殿裡,玉言天親自將封王詔書封存於大殿,自此凌霄殿成為皇宮禁地。
當殿中所有侍從退下,玉言天回首望著殿中矗立的東始修,「你今日封王分國,日後恐遺禍後世。」
「玉師,天下臣民拜朕時總呼‘萬歲’,可朕知道一百歲也活不到,世上沒有什麼千秋萬世,同樣也沒有永遠的一家天下,更沒有哪一個王朝能萬世不崩,自然也沒有萬世的太平。」東始修望著存著詔書的白玉盒,神情間有著一種超然的平靜,「若幾十年、幾百年後,東氏有不肖子孫荼毒天下,又或子孫無能駕馭七王,那他們也不配坐在玉座之上。那時,我寧願是我們八人中的後代來改朝換代,至少我們辛苦打下的天下依舊是在我們的子孫手中。」
玉言天靜靜看著他,半晌後他道:「這幾年閒暇,為師寫了兩本書《玉言仁世》、《玉言兵書》,謄寫了八套,便贈你們一人一套。」他緩步踱至殿前,「為師把師曠也帶來了,就讓他與你的皇子們一起讀書吧。」
東始修一震,然後驀然醒悟,誠摯的躬身行禮,「多謝玉師。」
他讓自己的兒子輔佐帝室,他以自己的著說教化七王之後,為的不過是讓這大東王朝能延續長久太平。
玉言天拉開殿門,殿外的冬陽與寒風同時湧入,明光裡伴著冷峻。他輕輕嘆息一聲,「今日種因,他日結果。」
語畢即跨步離去,身後東始修依舊矗立殿中,靜靜的,許久後,他的輕語在殿中悠悠迴響:「是善因還是惡果,千秋之後自有定論。然縱天下人詬之朕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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