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德音莫違6

翌日。

東始修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他已許久不曾睡得如此沉如此香,所以起身時,精神清爽,心境是很久沒有的平靜,令得耳目格外的靈通。窗外紅梅嫩黃的花蕊清晰可見,遠處隱隱傳來南片月的叫嚷聲「玉師回來了為什麼先看大哥不是先看我?明明我是最小的,應該最疼我,所以也該先看我!」

看來弟妹們都知道玉師回來的訊息了。

東始修微微一笑,抬頭,沐著窗外射入的明媚冬陽,看著窗前矗立的身影緩緩開口:「玉師,我們八人情誼依舊如昔。」

窗邊的玉言天微微點頭,並沒有轉過身來。

「可是,這卻令朝臣視他們為眼中釘。」東始修站起身走到窗前,「這天下本是他們打下來的,他們有安邦定國之才能,可為何我就是不能信他們重用他們?我還在,已是如此局面,若等我的兒孫繼位,那時的他們會如何對待我的弟妹?削官貶爵?抄家屠族?玉師,我不敢想象以後。」

玉言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玉師,有時候細細想想便覺得世事真是可笑。」東始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歷朝君王冷遇功臣,便是鳥盡弓藏之悲。可我厚待功臣,卻是任人唯親,人人讒害。」

「人本是世間最複雜的。」玉言天淡淡道。

「最初起兵,為的是保護弟妹,至今時今日坐擁江山,依不改初衷。」東始修仰首,透過窗外的梅樹,瞭望不遠處高高聳立的八荒塔,然後他推窗,折下一枝紅梅,「玉師,朝局已至此,我亦只能如此。」

「你為天下之君,自擔天下興亡。」玉言天轉過身來。

話音落下之際,「砰!」的殿門被推開,南片月跳著跑了進來,「玉師!我好想你啊!」

「玉師。」

陸續跨入大殿的幾人莫不恭敬而歡喜的喚著恩師。

「你們來了。」玉言天微微一笑,迎向他耗一生心血撫育的愛徒。

凌霄殿裡,那一日迎來了許久不曾有過的開懷笑語,和著暖暖冬陽,一掃近來籠於帝都上下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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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鼎三年十一月初八,寅時六刻。

天還只矇矇亮,清晨的寒氣如冰刀刺骨,許多的人都還睡在熱被窩裡做著甜夢,而帝城長街上,一列士兵踩著齊扎的步伐快速奔過,刀劍碰觸盔甲發著「叮噹」脆響,在冬晨裡如同冰洞裡的水滴聲,讓人聞聲即生出寒冷之感。那列士兵奔到一座府邸前,將之團團圍住,朦朧的晨光裡,依稀可見府前匾額上龍飛鳳舞的題著「梁府」二字。

那時刻,這府富麗奢華的府邸的主人梁鐸剛剛洗漱過,正由著婢女們侍候著穿上朝服,準備去上早朝。

「砰砰砰!」一陣急劇的拍門聲響起。

「什麼人啊?這麼早。」梁府的門人提著燈籠揉著惺忪的睡眼抽開了門栓,剛將大門拉開一道縫兒,門便被外面一股大力推開,然後一大幫士兵迅速湧入。

「梁鐸接旨!」

一聲朗喝震破了梁府的寧靜,府中早起的僕人看到那些腰懸刀劍氣勢洶洶計程車兵,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膽顫心驚。

不一會兒,梁鐸聞訊趕來,見到如此陣仗亦面現驚色,可還不待他開口相詢,前來傳旨的禁中都尉宋堯高舉聖旨喚道:「梁鐸接旨!」

「臣梁鐸接旨。」梁鐸心頭忐忑的跪下,然後一府的人嘩啦啦跟著跪倒。

「‘虔侯’梁鐸,官居太常,身受皇恩,不思盡忠圖報,反貪財納賄,結黨營私,謀亂奪政,罪無可赦,削爵革職,著解廌府監押候斬!其妾梁張氏,以色賄官,暴斂財物,依勢凌弱,著解廌府監押候斬!梁府家財沒入國庫,梁氏一族男丁凡十五以上皆戍極邊!欽此!」

當宋堯聖旨唸完,梁府裡所有的人都從頭涼到腳,梁鐸更是當場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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