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當某些人早早趕到金殿,準備如上回一般攻皇帝一個措手不及時,內廷總管卻傳來了皇帝的旨意:大戰歸來,龍體勞累,免早朝。
一時許多人失望,卻也只得悻悻而返,準備明日早朝再諫。
可到了第三日,皇帝依舊以龍體不適為由未能早朝。群臣一時紛紛猜測,皇帝這是真病了還是裝病?
而梁鐸等人卻是冷笑一聲:陛下您不來早朝,不代表臣等不能上本。於是那些摺子一本本由內廷送往景辰殿,皇帝雖不早朝,但他還是要批閱摺子的。
於是那一日,東始修在景辰殿裡看到了大把的彈頦風獨影「私通久羅山匪,瀆職不忠」、「窩藏久羅遺匪,居心叵測」的摺子。可是他既無不快更未動怒,冷靜的閱著所有彈頦的摺子。
一直到未時四刻,他才將所有摺子看完。起身走出景辰殿,沿著臺階而下,順著長廊而行,轉過一道一道宮門,漫無目的只是隨意的走著。
當日幾個弟妹都還住在皇宮裡時,無論是春夏秋冬,無論有多少爭吵,總覺得這皇宮裡填得滿滿的,特別的熱鬧歡欣。如今,他們一個個搬離皇宮,只留他一個住在這空曠的宮殿裡,留他一人站在這至高之處。
「我們八人共徵天下,我們八人同坐江山,我們八人自然也要同住皇宮……」
當年的誓言說得那般的輕鬆,當年的心境是那般的快活,都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他們八人做不到了,只要他們八人齊心,便是天也要聽他們的!
他慢慢的走著,靜靜的沉思,隨侍的內侍、宮女也只悄步跟著,不敢打擾。
「父皇!」
驀然一聲清亮的叫喚傳來,隨著這一聲叫喚而來的是撲在腰間的力道,東始修回神,便見東天珵抱著他的腰。
「父皇,您是來看兒臣的嗎?」
東始修抬頭,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春暉園」,前邊便是鳳妃的「馨寧宮」。
「父皇,兒臣聽說父皇又打了勝仗回來了,兒臣就天天等著,等了好久了,父皇您才來。」東天珵仰著一張凍得通紅的小臉蛋道。
聞言,東始修心頭一軟,伸手颳了刮兒子的紅鼻頭,「父皇這不是來了麼,快領父皇進去,看你臉都要凍壞了。」
「才不會。」東天珵抓著父親溫熱的大手心頭歡快,「父皇你冷嗎?快隨兒臣來,兒臣去給您端滾熱的薑湯去寒。」說著扯了他便往「馨寧宮」走,一邊還叫道,「母親,父皇來了!」
進了「馨寧宮」,鳳妃自是滿臉歡喜,「這幾日臣妾老聽著說陛下龍體不適,正滿心不安的。」
「沒什麼事,就是有些累,茈蘘勿須憂心。」東始修道。茈蘘乃是鳳妃閨名。
「沒事就好。」鳳妃看東始修氣色確實無不妥當下放心,「這天冷了,陛下到暖閣裡坐著。」
「嗯。」東始修踏入暖閣,目光隨意一瞥,便見案上擺著一瓶梅花,花瓣呈紫白,這顏色的梅花少,他知是梁妃宮中的玉蝶梅,便道:「這梅花倒是不錯。」
「前幾日梁妃娘娘著人送來的。」鳳妃答道,見他目光停在梅花上,又接道,「幾個宮的娘娘都送到了,梁妃娘娘向來都是這般細緻周到。」
「哦。」東始修淡淡應一聲,調開目光,然後問起東天珵最近習字如何,練武如何,有沒有認真聽太傅授課等等。
東天珵一一作答,並將寫的字取過來給父親看,又將背熟的書背給父親聽,一時又童言稚語的問父親下回出征能不能帶他一塊兒去……
就這麼和和樂樂的說了會兒話,便到了申時,陪著母子倆一塊兒用了晚膳後,便以還有摺子未批為由,起身迴轉景辰殿。走出好遠,偶一回頭,卻見東天珵小小的身影還立在宮門前,腳下微微一頓,不由衝兒子揮了揮手,示意其回去,然後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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