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咚咚咚!」響起叩門聲,然後一名婦人推門進來,白皙清秀,風韻猶存,正是酒樓的老闆娘楊門蕭艾。她一進門便問道:「今日的菜味道如何?」
「蕭大姐姐做的菜自然是沒話說,好吃得我連舌頭都要吞下去了。」南片月衝著她笑道。
「你就是嘴甜。」蕭艾愛憐的拍了拍南片月。
「小八說的實話呢,蕭姐姐別不信。」白意馬滿臉感謝道。
「其實你看看這些空碗就知道了。」寧靜遠則道。
蕭艾看桌上的菜果然是吃了大半,還空了好幾個碗,不由得歡喜,「那我收拾一下,再給你們添幾個菜。」
「好呢,好呢,多謝蕭大姐姐。」南片月眉開眼笑的。
「就會貪吃。」風獨影彈了彈南片月額頭,然後對蕭艾道,「蕭姐姐你再多做一道豆腐,我們小八最愛吃了。」
「對對對!這道必不可少!」華荊臺趕忙附和。
「我才……」南片月想開口否認,可寧靜遠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衝啊蕭艾道,「小八一聽說有豆腐吃就愛犯激動。」
「唔唔……」南片月在寧靜遠掌下激動的扭動著,可怎麼也扭不出寧將軍的掌心。
蕭艾一邊收拾著桌上空碗,一邊看著幾人的玩鬧,滿臉縱容的笑,「好的,記下了,再加一道豆腐。」
皇逖對於弟妹的小打小鬧向來是聽之任之,自顧提了酒壺倒酒,不過只倒滿了半杯,當下放下酒壺,道:「酒沒了,我去拿壇酒上來。」
蕭艾聽了也沒停手,只道:「那你順便把酒窖裡第二排順數的第五壇酒拿來好了,那是我前年釀的‘芙蓉醉’,酒性不烈,女兒家喝最適合了。」
「嗯。」皇逖起身往門外走,「還有醬臘肉沒?」
「有呢,知道你喜歡吃,都存在櫃檯的隔間裡。」
兩人一問一答間透著一種熟稔與默契,風獨影看著,不由自主的便往豐極看去,見他也望著自己,心頭一顫,想起曲殤,忙自移開了目光。
皇逖去取酒了,蕭艾收拾了空碗後也離去。
「唉,蕭姐姐人真好啊。」寧靜遠放開了手,南片月終於是能開口了,卻是這麼一句嘆息。
風獨影淡淡道:「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人好就可以了。」
一時房中靜默。
當年八人在天支山下的村莊裡住下來,拜玉言天為師。那時,皇逖常上山打些獵味,吃不完的便賣與鎮上的蕭家酒樓,得幾個錢貼補生計。他常來往蕭家,久了便熟了,蕭家有個女兒與他年紀相當,生得白皙娟秀,每次皇逖去賣獵物時,她總為他端上一碗茶,或是留幾個肉膜。
時日久了,蕭家夫婦自也看出端倪,但看皇逖年歲雖不大,可已長得高高大大,相貌又生得英武,為人端方忠厚,所以也就聽其自然。那時他們兄妹幾個知道蕭家酒樓裡有個常送他們肉膜吃的蕭姐姐,雖都不懂什麼兒女情事,卻也常學著村裡的那些童子衝著二哥唱「皇家哥哥打獵,蕭家姐姐做膜,哥哥姐姐呀,趕明兒是一家呀……」
被取笑的皇逖從來是一聲不吭的,照舊打獵,照舊賣到蕭家,照舊喝蕭艾的茶,照舊帶回肉膜給弟妹吃。那時候,他們兄妹幾個等著將來有個二嫂,而蕭家也等著將來招個女婿,似乎一切都將是水到渠成的事。誰知那樣過了兩年,鎮上桐油鋪的楊家請了媒婆去蕭家提親。原是楊家的兒子楊棣與蕭艾一起長大,早就喜歡了她,所以求他爹為他提親。
比之來歷不明的皇逖,楊家家世清白,在鎮裡也算是頗有家底的人家,楊棣也是個勤勞樸實的好小夥,所以蕭家父母便有些心動了。而他們幾兄妹聽說了訊息後,便趕忙趕著皇逖去鎮上,叫他一定不能讓蕭家姐姐被搶走。
可是……最後蕭艾嫁了楊棣為妻。
那時候幾兄妹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麼一個結果?蕭家姐姐不是中意二哥嗎?蕭家老爺與夫人為人很好,他們一直很喜歡二哥啊,為什麼會變了卦?
直到多年後,他們已是一方豪雄,在天支山下重逢已為**為人母的蕭艾,那時風獨影剛歷情傷,所以她忍不住問了蕭艾當年的事。
「當年我待你二哥的心意,不說你們知道,便是鎮上的人也都知道,但那些年你二哥卻從未對我有過什麼表示。總是來了就把獵物交廚房,然後我端茶他喝,接著他去櫃檯收錢,再然後酒樓裡若有什麼重活我爹做不了他便順手幹了,完了後我給他肉膜,他接過離開。過了幾百日,日日相同。而當聽說楊家提親,他那日來了我家,總算是唯一一次來我家手中沒有提著獵物,我本是歡喜的,可他來了卻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站著,看著我發呆。我心裡又是急又是氣,直想掐著那個呆子問他到底要不要娶我。可我一個女兒家,總做不出這些事的,而那時刻,楊棣聽說了你二哥來了我家,便急急趕來了,他到了門口也不進來,只是在外邊大聲喊著‘蕭艾你出來!蕭艾你快出來!蕭艾!蕭艾……’那樣的急切。那時我就想,你這呆子我人在你面前你也沒個話,可別人卻是那般的緊張我,所以啊我就賭氣走了出去,而你二哥就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蕭艾說起那段過往時已是波瀾不驚,那時候她與楊棣夫妻和睦,兒女雙全。
再過了些年,風獨影歷經世事,明白了皇逖當年為何總是一聲不吭。
只要你好了,我就無怨無悔。
而今,看他們各自成家立業,卻依舊保著一份往夕的默契,風獨影不由感慨萬千。
正是「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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