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雲誰之思7

風獨影看一眼杜康,杜康遞過一個錦布包,她接瞭然後遞向許淮:「這裡有五十金葉,煩你請城中最好的工匠為海家大叔大嬸建一座新的木屋,屋裡備足油米柴鹽,還要做足四季衣裳。」

許淮愣了愣,趕忙接過,「是。」別說這五十金葉建兩幢木屋都綽綽有餘,便是風獨影不給,只要一句話他亦會辦妥的。

海家夫婦聞言頓滿懷感動,想要婉謝,可目光與風獨影對視時卻是說不出話來。眼前的風獨影早不是當日落難為他們收留的孤女,亦不是昨夜之前雖冷淡寡言卻又透著溫情的姑娘,此時此刻站在面前的是氣度威嚴高不可攀的大將軍。

最後,夫婦兩人只是向著風獨影行跪禮致謝。

風獨影目光示意,杜康便上前扶起兩人。

一切妥當後,風獨影抬步,一名戰士立時將她的白馬牽至跟前,她接過了韁繩,待要抬足蹬上馬鞍之時,也不知怎的,忽然回首往海邊望去。

海邊礁石上,易三高高矗立,身姿挺拔卻顯得孤峭,她看著心頭莫名的堵了堵,一時腳下竟有些沉重。怔立著片刻,她放開韁繩往海邊走去。

礁石上,易三垂眸看看腳邊的半尺方圓的小籃子,以竹條編成的籃子裡用乾草做成窩,草窩上一隻雛鳥正閉目酣睡,正是誕生於風獨影掌心的那隻雛鳥,養了十多天,身上子上已長出一層淡青色的細羽。

見風獨影走來,易三跳下礁石,提起籃子往她走去。

兩人走到近前,彼此相視,然後易三先開了口:「要走了?」

「嗯。」風獨影淡淡點頭,「日後你若到帝都,我請你喝酒,陪你下棋。」

「好。」易三也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這刻平和得近乎溫存,似乎只是至交好友要分別一兩日而已。只是……這一去,再會之日又是何時?頓都有了些離愁別緒,心情低落,一時都沉默了。

靜立了片刻,易三抬手,將竹籃送到風獨影面前,「你我相識一場,這隻雛鳥便作臨別禮物送與你吧。」

風獨影愣了愣,然後故意屈解道:「你是要送我路上烤了吃嗎?那不用了,杜康會準備乾糧的。」

易三聞言一笑,也故意板著臉道:「誰說給你當乾糧了!你以後可以跟它說故事!」

想著那日月夜下說著的長長故事,風獨影心中一動,看看雛鳥,又看看易三,然後伸過手去接青鳥,「多謝。」

風獨影接過竹籃後,易三卻拿起她的手,兩人的手一起碰了碰籃中雛鳥。那刻不知是否陽光太過耀目讓人眼花,風獨影隱約間似乎瞅見兩人交握的手上青光一閃,眨眼再看,易三已放開了她的手,正柔聲低語:「小東西,以後乖乖的和她做朋友吧。」

竹籃裡的小鳥頭動了動,然後依舊沉睡著。

易三抬頭看著她,目光清澈柔和,「萬物皆有靈,它以後會做你的朋友的。」

聞言,風獨影胸膛裡驀然一暖,看著易三,半晌,她道:「我沒什麼禮物可贈,便贈你一言:日後無論你有多憎恨一個人,無論那人是否十惡不赦,你都不要殺人,殺人必要付出代價,那代價之重、之多,非你可想象。」

易三心頭一震,深深看著她。她說這番話,只因她付出之代價已太重、太多,所以才忠言相告嗎?

風獨影最後衝他淡淡一笑,「我走了,你保重。」

「保重。」易三靜靜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很快,百餘匹駿馬馳騁而去,留下滾滾黃塵,以及身後目送的人影。

「或許是我該回家的時候了,為著日後我不會有遺憾與憎恨。」浩瀚的東溟海邊,易三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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