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雲誰之思3

易三搬過一旁的凳子也坐在廊下,兩人中間隔著那三尺寬的木階,一左一右的倚著廊柱,倒真似是看門的。

坐了片刻,易三從袖中取出竹笛,隨即便吹奏了一支曲子,那曲子柔媚多情卻又帶著淡淡的憂愁,十分的動聽。

風獨影亦不理他,只是坐著,目光怔怔望著前方。

不一會兒,一曲吹完,易三卻又順著那笛曲的調子輕聲唱了起來:「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他的聲音低沉輕緩,倒似是含著十分的情意,「叔於狩,巷無飲酒。豈無飲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叔適野,巷無服馬。豈無服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注○1]

那一支歌,他唱到最後,卻是反反覆覆哼著一句「不如叔也」,當他唱到第八遍之時,風獨影猛然抬頭,惱恨的瞪著他,「閉嘴!」

易三卻不惱,道:「是嫌這句不好聽?那我換成‘奈何許!天下人何限,慊慊只為汝!’如何?」

風獨影已握起的拳頭聽到這一句時,猛然頓住,然後呆呆看著易三。

他念著的這一句,當日在北海玹城時她也曾聽大哥念道,那時滿心慌亂,而此刻忽從易三口中聽到,卻是滿懷酸澀。奈何許!天下人何限,慊慊只為汝……當日這話,又是為誰而念?一時間,她呆坐如泥塑。

易三見此,倒是收斂了笑聲,然後輕輕嘆息一聲。

聽到這聲嘆息,風獨影回過神,轉過頭移開目光,靜默了許久後,才問:「你為何知道?」

這話卻讓易三沉默了,看著風獨影漠然的面孔,心頭莫名的生了些惱意,於是道:「我怎麼知道,可我就是知道了。」

風獨影側目望他一眼,然後又移開了目光。

「你有什麼想不透的?」易三忍不住又問道。

風獨影沒默了會兒,沒答反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喜歡上你的那個青梅竹馬的?」

這話倒問住了易三,他想了片刻,才道:「不知道,反正跟她幾乎是記事以來便在一起,在我還不知道媳婦兒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就知道她會是我的媳婦,等明白了意思後也沒什麼不樂意的,畢竟她可是我們那裡最聰明美麗的女孩兒。」

風獨影睨他一眼,頗有些鄙夷的樣子。

易三攤手,「這怎能怪我分不清,要換作你肯定也一樣,你如今不也有想不透的麼。」

風獨影靜了片刻,然後搖頭,道:「我分得很清。」

她眼眸望著前方,目光空濛,彷彿眸中有著萬千過往。

「我們雖是一起長大,可是十二、三歲時我便知道四哥與其他哥哥是不一樣的。我看到他,就會格外的開心;他看我一眼,我就會緊張得動都不敢動一下;玉師教我們的功課,他總是第一個學會,總是做得最好,於是我也就拼命的學,只為他念詩時我能續下一句,只為他吹笛時我能知曲中意,只為他出劍時我可與之折招,只為他知《六韜》、《三略》我便要知行軍佈陣……他學了什麼我便要學會什麼,這樣便可與他並肩而行,這樣才能一直站在他的身旁,才能永遠的與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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