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自冷哼一聲,譏諷著對方的同時也心裡懊惱著。若非剛才飯館裡人的反映令兩人警醒,倒真要疏忽了外形惹眼這一點了。
各自從懷中掏出瓶瓶罐罐準備易容。
再出現在剛才小店的是兩個花甲老人,頭髮鬍鬚全白,不過紅光滿面,衣飾光鮮,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老爺。
店裡原先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那年過半百頭髮灰白的店老闆。
兩人一進店,還未及有所動,那正抹著桌子的店老闆一看兩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先開口了,道:「兩位不是東溟島的人吧?」
呃?兩人一愣。難道這小店也是暗哨不成?
正想著要不要動手,那店老闆又開口了,「兩位不用驚奇,老漢開店二十多年了,這來來往往的人見得多了,你們二位我一看便知不是我們島上的人。」
「老闆好利的眼光。」青衣老人彬彬有禮抱拳道。
「嘿嘿……」店老闆受用的笑笑,「兩位去主島店外就有船,三錢銀便送你們過去了,上了島隨便找人問,都能告訴你們去北闕宮的路,很容易就到了。」
呃?兩人再次一愣。他們還沒問路呢,也沒說要去什麼北闕宮的。
店老闆看兩人神色,又道:「兩位不用驚奇,少主早就下過令了,凡是見到不像我們東溟之人,只管指路北闕宮就好。」
「你們少主……可是叫‘雲無涯’?」長長壽眉遮著眼睛的紫衣老人問道。
「嗯。」店老闆點頭。
砰!店老闆正在擦的桌子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
「你……你……」店老闆驚懼的看著這眉發全白明明老得就快要入土的紫衣老人,怎的力氣這麼大,一掌就拍碎了桌子,他這桌子可是用了二十年了的,牢固著呢。
「賠你。」紫衣老人笑吟吟的遞過一片銀葉。
「啊……這,多了。」店老闆接過銀葉有些哆嗦。這紫衣老人雖然一臉的笑,可無由的令人發冷,那長眉下的眼睛似乎閃著妖光。
「老闆便收下罷。」青衣老人溫和笑道,看一眼紫衣老人,然後目光轉回店老闆,「我這位朋友自小便力氣過人,剛才不小心毀了老闆的桌子,我這代他賠禮。」說著微微躬身。
「啊……不用,不用。」店老闆慌忙攔著。這青衣老人氣度儒雅,笑起來令人如沐春風,對著他,要自在舒服多了。
青衣老人看著店老闆,一臉的和藹可親,「你們少主這話是何時交待下來的?可還有其它話?」
「三月前就有交待,除此外沒有其它啦。」店老闆答道。
「多謝老闆。」青衣老人抱抱拳。
「不用,不用。」店老闆也學著他的模樣抱抱拳,奈何怎麼也沒有那等優雅風範,作罷。
兩人告辭出了店,那笑著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哼!雲無涯!
兩人對視一眼,只覺得彼此的裝扮實是可笑!費了一番功夫,誰知這一切早就在雲無涯的算計之中,白忙一場!
可恨!可惱!
雲無涯!
兩人暗自咬起牙。
青衣老人與紫衣老人坐船渡過了海峽,才甫一踏上主島,便見岸邊停有一輛馬車,車旁隨從十名,車前矗立著兩名年輕人,一人書生裝束,笑眯眯的眼睛,另一人錦衣玉面,挺拔俊逸,只是眉間帶著煞氣。
看著前邊這馬車這些人,紫衣老人手一伸搭在了青衣老人肩上,唉聲吁氣著,「唉喲喲,這船上顛得我這把老骨頭喲,可受罪了。」眼睛望著那馬車,「二哥,小弟實在走不動,我們坐馬車好不好?」
青衣老人扶住紫衣老人,無奈道:「七弟,你忘了咱們錢已不多了,付了船資便只夠一頓飯錢了,哪裡還僱得起馬車。」
兩名年輕人走上前來,書生模樣的抱抱拳,笑眯眯的眼睛看著兩位老人,道:「在下屈懷柳,奉少主之命在此恭候兩位,這馬車乃專為兩位準備,請上車。」
紫衣老人與青衣老人看看前面的馬車,然後對看了一眼。紫衣老人撇著嘴道:「二哥,這麼破的馬車我不要坐。」
青衣老人點頭道:「也是。這駕車的馬不是日行千里的駿馬,這車既無金雕之門又無玉串之簾,一點也不氣派,實在不配七弟你。」
那錦衣的年輕人抱著劍走過來,眼中略帶蔑視神態,道:「明二公子與蘭七少貴為皇朝武林世家之主,想來住慣金樓飲慣玉漿,只是我東溟島乃窮僻之地,只有這等破爛馬車,所以還請兩位將就一下。」
「二哥,你覺不覺得這小子的眼睛很令人生厭?」紫衣老人眼睛斜睨著錦衣年輕人,嘴裡問著青衣老人。
「嗯。」青衣老人再次點頭,「而且口氣很大,吹牛皮應該還可以。」
叮!利劍出鞘之聲。
「萬埃不得無禮。」屈懷柳上前一步攔住橫眉冷對著紫、青兩老人的錦衣年輕人萬埃,再次抱拳,「二公子,七少,我等乃奉少主之命迎接兩位。」一邊說著一邊手一招,便有一名隨從端著兩杯酒過來,「這兩杯美酒乃少主為表對兩位的敬意而備,還請兩位喝下,也好讓我等儘快送兩位去北闕宮,少主已久候了。」
說罷那隨從端著酒往兩人走來。
紫衣老人———蘭七嘆氣一聲,「二公子,本少最討厭喝敬的酒了。」
青衣老人———明二也嘆氣一聲,「七少,無論是敬酒還是罰酒,東溟島的酒都不好喝的。」
「所以……」蘭七看著明二。
明二搖著頭,「不喝。」
「由得你們麼!」
萬埃一聲冷喝寶劍鋒芒如練直掃明二,而同時屈懷柳撲向了蘭七。
只不過東溟高手的突然攻擊並未奏效。明二公子不慌不忙的抬袖一掃,逼近頸前的利劍便閃向了一邊,爾後無論萬埃的劍是如何的快如何的狠,他隨隨意意的一指一掌便可切斷劍勢,任萬埃的劍是如狂風猛襲還是如暴雨猛傾,他身若一片落葉,隨風搖曳飄飛,劍總離他的身子有那麼一點點距離。
而與明二恰恰相反,蘭七玉扇出袖,如一柄短刃在手,白光炫目,招招卻只刺屈懷柳雙目,無論他如何躲閃又或是出招反擊,玉扇不離他三寸之距。
鬥得片刻,蘭七含著戲謔的聲音響起,「二公子,筋骨鬆動了吧?」
「差不多了。」明二溫和的答道。
「那就不玩了。」
「好。」
話音一落,明二飄忽的身形不再隨著劍風而動,萬埃只覺得眼前似矗高山,劍招遞出,不可越不可穿,一股迫力壓頂而來。
而同時蘭七手中玉扇一張,屈懷柳只覺眼前似漫天鋪雪,只有滿目的白,避無可避,心知這兩人確如少主所說,絕非己身可敵,當下大喝一聲:「退!」左右手同時一揮,一點烏光直射明二,一把閃著晶光的東西卻罩向了蘭七。
明二揮袖掃落那點烏光,蘭七則玉扇一旋,將所有的晶光全吸於扇面上,而萬埃與屈懷柳卻已趁此剎那時機飛身退去,眾隨從也同樣迅速離開,眨眼便失了蹤影。
「我等明請兩位,奈何兩位卻不識好歹。」遠遠的,屈懷柳的聲音傳來。
明二公子也不去追人,彈彈袖,溫雅的笑道:「看來以後是暗的了。」
而蘭七卻在研究著玉扇上的東西,那是一顆顆如黃豆大小的白珠子,晶瑩剔透的,朗日下折射著耀目的光芒。
「原來是些冰珠子。」她拈起一顆置於掌心,左右滾動著,涼涼的,甚是舒服,只是那冰珠子很快便融成了一滴水,然後化於掌心,那一剎,一股寒意直透心底,蘭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眉一動,然後笑吟吟的將玉扇遞到明二面前,道:「二公子可要拿顆玩玩?」
明二眼角一抽,道:「七少童心未泯,留著自己玩就好了。」
蘭七嘴一撇,「無趣。」玉扇一甩,冰珠子瞬間盡落塵埃。
東溟群島共計由大大小小三十七座島嶼組成,中心主島乃是最大的島嶼,約有皇朝帝國一州之大,由四城組城,分別座於東西南北四方,四城中心是一座高山,在高山的北峰之上屹立著一座宮宇,那便是東溟島至高權威的象徵———北闕宮,東溟群島之主所居之地。
這一日,南城外走來一對年輕夫妻,丈夫一襲青布衣,面色枯黃略顯病態,但身形欣長極有風神,而妻子一身淡綠衣裙,頭上一頂紗帽,垂下的紗簾遮住眉眼,雖看不全面容,但只從身形與那秀逸的下巴便可知,這定是位美人。看兩人舉止神態甚是親密,想來新婚不久,正是燕爾之時。
這兩人正是明二與蘭七。為避人耳目,兩人改換裝扮,不過扮作夫妻乃是蘭七的主意,理由是東溟島的人沒有見過她的女裝,那樣一男一女上路定不會引起東溟島的注意,當然,暗地裡少不得她要逗弄明二公子的心思。至於蘭七頭上那頂紗帽,則是明二公子特地準備的,理由是要掩了一切禍端的源頭———蘭七的碧眸。
兩人傍晚進了南城,然後投宿一家客棧,那客棧不大不小,生意不算頂好也不算差,來了這麼一對夫妻也沒怎麼引人注目。
夫妻,當然就是一個房間。
兩人進了房,蘭七第一件事便是摘了頭上的紗帽。「這東西真的很礙眼。」將紗帽丟棄在桌上,抬手按按眉眼,那紗簾總在眼前晃,令眼睛很不舒服。
明二公子則抬頭摸了摸臉,易容藥塗在臉上也不舒服的。
幸好,不一會兒,店小二送來了熱水給客人洗洗風塵。敲門聲響起時,蘭七閃身進了屏風後,還未及出來,又有一名店小二送來了熱茶與熱飯。
打發了小二,明二先洗去臉上的易容藥,那邊蘭七伸長脖子聞著飯菜香準備大嚼一頓。
明二洗好臉坐回桌前便見蘭七垮著一張臉。
「可惡的雲無涯,竟連一頓好飯好菜都不讓人吃!」蘭七碧眸裡妖光攝人。
明二不用再看飯菜茶水了,知定已是下了毒的。
兩人各自摸摸癟癟的肚子,暗抑飢火,卻無可奈何。雖則有荒島那段飢渴先例,但想著生機勃勃的東溟島上總不至捱餓的,哪裡曾想到雲無涯會做得這麼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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