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舊在黑暗的牢裡,與十幾個小孩拿著刀互相廝殺,只是這一次,除了鮮血濺在臉上的溫熱感覺,裴顏的記憶裡,出現了那些小孩的臉。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懼。
有的在哭,含著淚水,恐懼的望著裴顏,有的似已經瘋狂,拿著刀無意識的在胡亂揮砍,有的趴在牢邊大聲呼救著,祈求著,放他出去……
每個孩子臉上,神色都變得那麼的生動鮮活。
而裴顏的刀卻一刀又一刀的落下,但到了最後,當他帶著渾身的血,平靜的推開地牢囚門時,他那雙尚且稚嫩的手,放在木質囚門上,卻在微微的顫抖。
他看清了……
裴顏回頭,看著地牢裡的血腥,他看清了每一張臉,恐懼的、痛苦的臉。
於是他便也感到了同樣的驚懼、痛苦,感受他人的感受,共情他人的感情,是悲憫與良知的第一步……
裴顏的記憶,在我腦海裡好似走馬燈一樣,飛快的重新滾了一遍。
所有的人臉都變得清晰,所有的細微表情都如此真切,他的一生如此漫長,到頭來卻好像又只是這些許畫面的碎片拼湊。
到最後,所有的情緒與畫面都安靜下來,化作一場傾盆大雨,點點滴滴落在一個最普通的林間。
裴顏帶著傷,躺在林間的泥濘裡,他聽到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傳來,他微微側過眼,這一次,在這個相遇的畫面裡,裴顏看清了鳳長夕的臉。
他看到了為他擋住雨滴的油紙傘、她一塵不染的衣裳與那雙清澈的眼。
她注視著他,一如平等的注視世間萬物。
鳳長夕向他伸出手來,而這一次,裴顏沒有再想把她拉入泥濘,他想……
我的雙手交疊,捂住胸膛,白光仍舊在我胸膛之間閃爍,恍惚間,我似乎聽到了一個心跳——一個不屬於我的心跳。
與此同時,我感覺我的手再一次被人操控,我的身體被暫時「奪走」。
我還來不及對這件事做出反應,我便見我的身體緩步走到了鳳長夕面前。
鳳長夕有些怔愣的看著「我」,「我」抬手,輕輕的觸碰她的指尖,半晌卻只敢將她的指尖握住:「姐姐……」
我聽我自己開了口。
鳳長夕神色一凝,剛想將手抽走,卻倏爾發現有淚水滴落在了相握的指尖。
鳳長夕怔神,她抬頭看「我」。
而我臉上的神色溫和,唇角的笑容再也不似從前一樣詭異又誇張。
「終究是你救了我。」
身體裡,不屬於我的那顆心跳聲越發大了起來。
胸膛之中,白光也順著我的經絡走向我的四肢百骸。
隨著光芒的走動,我再次「奪回」了我身體的控制權。
我沒再開口,但卻似乎聽到了一聲承諾:「若有下一世,我定以良善報於你。」
聲音消散,鳳長夕神色微微一空,也就是在此時,白光通過我身體的所有經絡!
霎時間,我身體之中的殘餘的紅色妖雰被瞬間擊碎,我只覺渾身通透,神智是自妖雰入體後,從未有過的清晰。
而下一刻,我身體之中好似瞬間積攢了無窮無盡的靈力!靈力不可控的向外溢位,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
沈緣與鳳長夕都被這外溢的靈力之息吹得向後退了幾步。
靈力滌盪至屋外,猶如秋風掃落葉,將整個歸來門,枯劍山橫掃而過。
外面,這一下是真正的歸於了平靜。
打鬥的聲音消失了,天雷也不再落下,枯劍山裡,只有先前燒起來還沒來得及滅的火,在散發著黑煙。
我面前,房間裡也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我怔怔的望著鳳長夕:「裴顏,好像已經渡化了……」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我身體裡的妖雰,好像……也已經完全被淨化了。」
鳳長夕也怔怔的望著我,她眨了眨眼,似散掉了幾分眼中的水汽,方才對我點了點頭:「你的修為似乎也提高了。」她審了審,「已至大乘境界,若再努努力,飛昇成仙,指日可待。」
「什麼!」我更驚訝了,「渡化裴顏,竟然……能提升如此多的修為!?能讓我一步快登天?!」
「不止……」沈緣在旁邊搭了一聲,他沒看我,只盯著窗戶外面,「松濤石蓮上的汙濁之氣,也都消散了。」
「什麼!」
我更加驚訝,連忙跑到了窗戶邊,湊出腦袋往外一看。
果然,松濤石蓮上本黑壓壓的一片霧氣,如今已經消散不見,甚至枯劍山上的天空,烏雲與紅色的雷也都不見蹤影了。
方才的危機與混亂,彷彿都像錯覺一樣。
我張著嘴,錯愕得閉都閉不上:「就……啊就……解決了?」我回頭,不敢置信的問沈緣,「我是不是在做夢?」
沈緣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他打量著我,眉眼之間,更有深思:「是啊……像是做夢一樣。」
「那你呢?」我問沈緣,「你體內的妖雰呢!?」
沈緣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我看見他掌心圓團團一個紅色妖雰印記,與我之前那個一樣大小,沒有再向他手腕經絡處延伸,且顏色也已經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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