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邪惡的門派,不用我動手,多的是想斬奸除惡清剿妖邪的修仙門派。」沈緣指了指歸來門主殿的方向,「那時候青陽還沒有成仙呢,人間事,他能管。」
「是歸來門清剿了那個門派?」我問,「那裴顏呢?」
「他無處可去,我對他的體質也感到好奇,便讓他跟著我,多年來,我教他學醫,望他能早日忘卻幼時的苦難。行善,修仙。」
應當是有一段很美好的回憶的。
腦海中有鬱鬱蔥蔥的山野林間,裴顏揹著竹簍跟著鳳長夕邊走邊看,鳳長夕總是看著地上花草,樹上的枝蔓,而裴顏眼中,都是鳳長夕。
日復一日,他從那雙眼睛,看到了她的眉宇,又看清了她的五官,知曉了鳳長夕皺眉與微笑的模樣。也學會了叫她:「姐姐。」
但裴顏並沒有改掉他的習慣。
在夜裡,他會悄悄離開,在林間捕殺獵物,不是為了吃,只是為了殺。
他心中,好像有一塊空缺的地方,只能用滾燙的鮮血才能捂熱。
不久後,鳳長夕發現了裴顏的「癖好」,她不能接受,便告訴裴顏:「萬物生靈都很可貴,不可濫殺。」
裴顏第一次看見鳳長夕嚴肅的臉,對他如此不悅的告誡,他立即便服軟了:「我不會了姐姐,我會改的。」
他想討好鳳長夕,但表情不管怎麼做,都不對,不自然。
然而鳳長夕知道,他在認錯,在害怕,鳳長夕心軟了。
「你一定要改。」
「我會改的。」裴顏道,「姐姐,莫生我氣。」
「後來,人間一處城鎮受了災,鎮上出了疫病,我便帶著裴顏去了。」鳳長夕說著,神色間露出了悔意,「我本該在知曉他濫殺山間生靈的時候,就戒備起來的。但我……」
鳳長夕被裴顏騙了。
鳳長夕帶著裴顏去了城鎮,這一次,裴顏眼中看見了許多的人,他都慢慢將這些人的人臉看清楚了,他看見了災難裡的喜怒哀樂,看見了生離死別,但他的內心無動於衷,他看著其他人,只像看著一張張面具,他學著他們臉上的哭笑,學得越來越像,越來越生動,終於學成了自己的「面具」。
他會跟在鳳長夕身後,甜甜的叫「姐姐」。會在鳳長夕開口之前做好她想讓自己做的事情。也會在鳳長夕疲憊的時候,共情她,安慰她,給她支撐。
裴顏對鳳長夕的感情很難在正常人的情感中找到對應。他對鳳長夕是病態的痴迷、執著、不可自拔。
他會對鳳長夕說:「姐姐,第一次見,我還以為你在給我喂毒,給我施刑,因為從未有人想過治癒我。」
「多幸運,我能遇見姐姐。」
「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真想把心都給你。」
他說的,是真實的心臟。
但鳳長夕以為他在比喻。她是真的心疼裴顏了。心疼他不同常人的成長,在黑暗中孤獨支撐的日子。
如此十年,裴顏對鳳長夕的熱忱從未更改。
理所當然的,鳳長夕對越來越成熟的裴顏心動了。
她心動於少年的「改過自新」,心動於他的溫柔細心,也心動於他的朝夕相處日夜相伴,他們一同行醫佈施的少年,談天說地。
可鳳長夕不知道的是,裴顏對滾燙鮮血的渴望,從沒有停止。
似乎只有用他人的熱血,才能填充他空洞的心房,讓他擁有在鳳長夕面前「演戲」的能力。
他殺動物,生靈,也殺人。
招惹過鳳長夕的人,對鳳長夕不敬的人,言語上冒犯過鳳長夕的人……
他從沒有變好,只是變聰明了。
他做的事,再沒有讓鳳長夕發現過。
只有一次,一個人間修仙者對鳳長夕動了心,修仙者有點本事,裴顏去殺他的時候,沒有一擊得手,兩人的爭鬥被鳳長夕發現了。
鳳長夕因此知曉了裴顏的這一次「行惡」。而那時,那修仙者已經被裴顏斬去了一隻胳膊。
鳳長夕非常的生氣,她責問裴顏,還做過多少這種事,裴顏一個都不敢說。
鳳長夕氣急了,她要趕他走。
裴顏便從未如此驚慌的跪了下來,他近乎卑微的懇求鳳長夕:「不要離開。」
「我錯了,姐姐。」
「你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求求你,只要你不離開。」
「姐姐……」
鳳長夕這一次沒有輕易原諒他。
她帶著那修仙者,去了隱秘之處,耗費了許多天材地寶,也用了自己近半的修為,這才將那修仙者的胳膊完整的接了回去。
治好了他,鳳長夕仍覺愧疚。
也是在治療那修仙者的時候,鳳長夕發現了裴顏的不對勁。
裴顏的功法精進,仍用的是他原來的那套妖邪異術,他與鳳長夕說,他不再修行那些功法了,他直跟著姐姐行醫。
但事實是,他從沒有停止。
像是石頭上被釘上了一根楔子,鳳長夕對裴顏的信任,在那一刻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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