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小狗的奶奶的叫聲,後面是我猝不及防的喘氣聲……
小狗害怕,我也有點害怕。
沈緣把狗扔進我的懷裡他就撒手了,我下意識的接住了狗,先是一隻手,然後是雙手,再然後……
再然後我就像被施了定身的法咒,在原地定住了……
小狗軟乎乎的一坨,溫溫熱熱又毛茸茸的,小得好像我手用點力就能把它掐死。
小狗似乎也是這麼感覺的,它怕死在我手裡,而我是真的怕把它弄死在手裡。
我……作為一個果子,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麼軟乎又脆弱的一個生命。
神隱樹上的山河果都很堅韌,我七千九百九十九個兄弟姐妹都是如此,我們彼此競爭,爭奪母樹的供養,神域的風雨並不溫和,我們都必須靠自己成長。
而這個小狗……
它這麼小,這麼柔軟脆弱,它要怎麼靠自己才能成長?
它好像……需要我用最謹慎的觸碰,才能將它的性命守護住。
「拿……你把它拿走。」我跟沈緣說。
但沈緣無動於衷:「別那麼僵硬嘛小果仙。」他把我原本要提起來拍死他的板凳拖拉了過來,他坐在板凳上,坐在我對面,他抬手,五指微曲,手法熟稔的抓了抓小狗的腦袋。
小狗又「嗷嗚」叫了一聲,本來不動彈的它,開始伸展四肢,轉動腦袋。
我嚇得到抽冷氣,更不知該如何處置它,我怕它亂動掉地上,手指便更加的僵硬,力氣用得更大。
小狗很不舒服,發出很細卻音調很高的「嚶嚶」聲,好像在哭。
我更慌了。
正是最不知所措的時候,手裡的小狗被另一雙大手輕柔的接過。
小狗從我手裡離開,立刻不再哼唧,我剛鬆了一口氣,但沈緣卻根本沒打算放過我,他抱著小狗安撫的摸了兩下,然後低聲嘲笑我:「法則之神還不如我一棵老樹的指尖輕柔呢?」
他說著,又把小狗放到了我腿上。
我雙目微瞠,立即併攏雙腿,渾身僵硬,讓自己跟板凳一樣橫平豎直,生怕小狗從我腿上掉下去。
小狗在我懷裡,也不安的在發抖。
「它害怕!」
我也怕!
我望著它,正是不敢動彈的時候,忽覺我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我嚇了一跳,但卻不敢動作大幅度的掙扎,只因小狗還在我懷裡。
沈緣拉著我「邦邦硬」的手,像教木偶一樣,把我的手放到了小狗毛茸茸的後背上。
我指尖彈跳了一下。卻被沈緣的手蓋住:「別躲呀,你摸摸,像這樣。」他拉住我的一根手指,讓我指尖在小狗背上撫過,「摸不壞的,小狗的生命可沒那麼脆弱。」
他如是說,也如是教我如何撫摸小狗。
真的像在教一個提線木偶,我感到我的手指關節從僵硬到慢慢放鬆,發抖害怕的小狗也是,它也慢慢的放鬆下來,身體不再緊繃,慢慢舒展,最後趴在我的腿上,自己找了個姿勢,睡著了。
然後沈緣鬆開了我的手,我也可以像他一樣,輕柔的緩慢的去撫摸小狗。
我……好像學會了如何觸碰一個脆弱的生命。
我摸到了它的脈搏與呼吸。
好神奇。
「它睡著了。」我小聲的驚奇的告訴沈緣,「你看,它的背在起伏。它還在蹬腿,它也會做夢。」
我抬頭,下意識的與沈緣分享驚喜。
而這抬頭的一眼,一下就望進了沈緣的眼睛裡。
蠟燭跳動的光芒裡,他一隻手撐在桌子上,也正望著我……
他的眼神……
該說不說……他此時看我摸狗的眼神,就有點像……我現在看狗的眼神:
「是吧,小狗很神奇吧?」
他如此問我。
我:「……」
我面對這樣的沈緣,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我忽然想起來了這狗為何而來,然後我從小狗帶來的迷惑裡清醒了些許。
我盯著沈緣,目光漸漸變得犀利:「狗很好,但我記得你說你要給我找的是個有緣人,你現在最好有個……」
「我這就開始解釋。」沈緣道,「我在下面坐了一下午呢,來來往往的人都看了個遍……」他咋舌,搖頭,「都不太行,要麼年紀太大,要麼形象太差……」
「真愛還論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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