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莫氏一臉憔悴,看上去老了三五歲,她似乎沒有心思來跟我說話,請過安,我抬腿就往外走,才到中庭,就遇見了愛管閒事的五姑娘,她見了我,對著小九兒說:「九妹妹,方才我從祖母處過來。祖母在那裡說怕你被大嫂子帶壞了,你可要小心些。」我腦子有點疼,莫氏用了多少心力才將她培養成如此沒有城府,而且有時時刻刻給人當打手的自覺?

這麼個小豆丁,她懂什麼帶不帶壞,我對她說:「五妹妹,好好學著些家宅料理的手段,以後嫁出去,有了姨娘和通房,一家子妻妾和樂,不容易。小九兒不勞你費心,上有父母,再不濟也有我和她大哥哥。」說完,我斜著眼瞧她,她不過與我對視一瞬便別開眼去。

「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左不過是被刑剋的命,能活幾天還不知道呢!」小姑娘說話很是惡毒。

我轉過頭去看向她道:「這就是所謂的好教養,青天白日詛咒長嫂?」

「我說的都是實情,你以為大哥哥為什麼會娶你嗎,滿京城的貴女誰有膽子嫁給他?」五姑娘冷笑著對我說。

「五姑娘,太太請您進去!」如意一溜兒碎步跑過來叫她,那姑娘轉頭往裡走。

小九兒扯著我的手叫道:「嫂嫂!」我回過神來,跟她說:「走,回咱們院子!」

路上聽雨欲言又止,我跟她說:「事無不可對人言,你儘管說!」

「這事兒,說來話長!」

「那行,回屋子,咱們泡壺茶拿點糕餅邊吃,我邊聽你們講故事!」我臉上帶著笑對她說。

回院子,剛好方嬤嬤到了,將小九兒交給吟風,我挑了聽雨這位講故事比較擅長的姑娘帶著方嬤嬤進了書房,泡起了茶水,我端起一盞茶,對聽雨說:「來來說罷!」

方嬤嬤滿頭霧水看著我,聽雨與她解釋道:「方才在太太院子裡,五姑娘拿刑剋一事,詛咒奶奶!」

「少奶奶,莫要往心裡去,這都是怪力亂神之語。」方嬤嬤勸我。

我揮揮手道:「我是來聽故事的,不是聽你們好言相勸的。我有茶水,你們有故事,開講吧!」

兩人面面相覷之後,還是聽雨清了清嗓子開始從我嫡親婆婆去世開始說起,常遠三歲上頭,莫氏剛剛進門不久。他被帶著出門去拜佛,遇到一個白眉的大和尚,看見常遠就要拉住他,渡他出家,當時給他的批的命盤是,天煞孤星,父母妻子子嗣一律克乾淨,唯有出家皈依方才得以安寧。

侯門長子,豈能因為一句遊方和尚的話,就當真出家了?老侯爺斥責了當時回來稟告的人。但是終究是心裡有了疙瘩,當他的祖父重傷之後,纏綿不愈,最後不治生亡。這個事情就再次被提起。靖國公是個火爆脾氣,所謂物以類聚靖國公夫人也是一樣的品性,聽到侯府對常遠的責罵,衝過來與常遠的祖母對罵,最後靖國公老夫人說:「我帶回家去,要剋剋孟家,不克你們家!」這樣從七歲起,常遠幾乎常年住靖國公府。

這些事情他只是約略地跟我提過一提,我也沒在意。此刻回味起來,他的童年卻是一部悲慘史,哪個孩子被親人嫌棄不會心裡難過?十七歲回到侯府娶妻,這一門親事好像就是為了驗證常遠的刑剋之名,如我所知,英英死於難產,難怪那一日,他的心情不僅僅是對英英的虧欠,恐怕還有他對命運的無奈。

我心裡不是個滋味,我原是不信這種迷信之言,曾經還笑話過上司連天盡頭都不敢去,只因為他說這個地方的名字不好,對於仕途上有追求的人來說,天盡頭的意思就是以後升不上去。我當時笑他這是無稽之談。可到了這一生,有了穿越,我對鬼神到底是多了點敬畏。

兩人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我,我摸了摸鼻子笑道:「那我得好好活著,還要給他生一大堆孩子,和他白頭偕老。相公這些年過得真不容易,難怪嫡子長孫被如此嫌棄。」

「咱們夫人怎麼是被爺剋死的,明明是被侯爺給氣死的。當初兩家締結婚約,要嫁入侯府之時,侯爺房裡已經有了通房丫頭,還有了身子。被老太太給灌了打胎藥給墮了胎,扔到了莊子上,生死咱們是不知。咱們夫人進門沒多久,侯爺又動了夫人身邊的丫頭。夫人自幼是靖國公夫人帶大的,怎麼受得了這個氣,大著肚子的時候鬧了幾次……」方嬤嬤臉色不豫地開始倒豆子,我一直以為她是個不願意說人是非的嬤嬤。

「您說說,這家裡都造了這麼多的孽,能事事順利嗎?所謂積善積德,他們都幹了什麼?老侯爺在世的時候,還能擋著些,這些年,定西侯府被人說文不成武不就,哪有昔日開國元勳,中流砥柱的榮光?」方嬤嬤索性說開了。

「您以為外面貴女不願意嫁給咱們爺是因為算命之言?您以為外面的那些大家夫人都是瞎眼?這種人家,好端端的閨女進來受磋磨?咱們這位太太是什麼樣的人?也就她自己的外甥女才才能入她的眼!」

什麼樣的人?能人。靠著自己的能力從出身一般的遠房表妹嫁入侯府,二十來年屹立不倒,深受婆母信賴,即便男人是個渣男,但是依然能夠把持他的心,還不夠厲害?

由此我突然很佩服那位薛姑娘,她當真是膽識過人,畢竟她和常遠算得上知根知底,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還努力地要嫁給他,這是什麼樣的一種執著?

下午我去周姨娘那處,看著門板上的她,掀開了蓋在她頭上的床單,她有一雙未曾合上的眼,我說:「你安心去吧!雖你我未言語過一句,我卻還要諾你一句,九兒我會照顧好。」說完我嘗試著用手去擼她的眼,她居然就閤眼了,心裡對那句命盤批語又是一重想法。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做了一個夢,夢中靖國公府,定西侯府,護國侯府通通覆滅,早已成百姓口中的傳說與故事。在那山青水遠之處,我斜靠在墓碑之上,喝著酒,叨叨個不停,那墓碑上刻著常遠與張燕之名,我滿心窒息,疼痛難抑,我知道自己好似活著,他好像是被斬首了,我為他收屍?我說要與他作伴,無論生死?斜風帶著細雨陰冷透骨,我快冷死了……

好似夢魘一般,我掙扎了很久才睜開眼,聽見邊上小九兒打著淺淺的呼嚕,撩額頭冷汗溼了手。

我搖了搖頭,日子是人過出來的,更何況上天讓我這個穿越女過來,可不是給他來克的,我特麼擔心這些做什麼?為自己無稽的擔心而苦笑,還做了這麼一個荒誕的夢,這可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