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聽雨將我喚醒,我木然地睜開眼,對聽雨說:「今日頭昏腦漲,你且替我去老太太、太太那裡告個假吧?」
「奶奶看上去臉色不好!要不要請個郎中來瞧瞧?」她輕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只是睡少了些!」
「哦!那您先歇著,奴婢這就去稟報太太!」她快步地走了出去,叫了吟風過來陪著我。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我讓吟風扶著我起來,坐在梳妝鏡前,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我。雙眼無神加黑眼圈,紅果果地昭示了我昨晚沒幹好事。
我問吟風:「大爺,幾時離開的?」
「一清早,天沒亮就走了!奶奶,您也真是的,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跟大爺說呢?咱們爺性子也算好說話的了……」吟風與我說道。
「有什麼好說的?他怎麼說都不聽勸!」我將手裡的梳子往桌上一拍,自己趴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內心裡想著我那死去的養父,一輩子將他那柳家小表妹放在心裡,如今小表妹做了探花郎的娘,還娶了個高官的兒媳婦,他在地底下是為她開心呢?還是為她難受?想著他那悲涼的人生,熬了幾滴也算是真心實意的眼淚出來。
「怎麼了這是?」聽雨進來了,吟風將她拉了出去,我豎起耳朵聽著外面她們的交談,聽不太真切,但是可以確定外面不止我那兩個丫鬟。
她們聊天聊起勁了,都忘記我了,難道要我哭上一個時辰?我早飯還沒吃半口啊!我恨不得跑門口,大叫一聲:「親,先擺早飯!吃飽再八卦行嗎?」不過這個只能想想,我還是裝傷心比較合適,忍著昨晚大運動量和半宿沒睡的空肚子,我繼續搜腸刮肚的想著悲傷的事情,太為難人了。
總算聽雨和吟風進來了,聽雨說:「奶奶別傷心了,等大爺想明白了,自然知道奶奶都是為了他好!」
吟風拉了拉我的手臂道:「人走了!」
「哦!」
她們倆幫我打了熱水過來,伺候著我洗漱,我看著鏡子裡,本來沒睡好加上一哭,這下好了眼睛還真腫了。嗯!嗯!不錯!
聽雨將我的頭髮挽了髮髻,我換了件衫子,坐了下來開始端著一碗粥,麻溜地喝了幾口,吃了一個饅頭墊底,然後聽雨幫我又添了半碗,聽見腳步聲,她勸我:「奶奶,自個兒的身子要緊!您還是吃一口吧!」
等莫氏進來的時候,我就是端著碗,紅著眼,發著呆。她走進來說:「聽雨過來說大奶奶病了,到底是怎麼了?」
我慌忙將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裝作突然發現不能用袖子擦,然後又有些失措地卻又強自鎮定說道:「沒……沒……什麼!」
「什麼叫沒什麼?怎麼這麼憔悴了?」
「聽說昨兒你們又吵上了?這才幾天呢?之前踢翻春凳,摔門,昨兒又拍門說不開門踹門。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地這個家裡三天兩頭吵,這是幹什麼?」她板起臉來質問:「按說遠哥兒為了你,他也費了不少心思,才娶你進門。」
我臉一下子繃不住了,看向莫氏委屈又倔強地說道:「母親這是說我的不是?前因後果也不問問,就一昧地說我?」
「那你說說到底是怎麼了?」她皺著眉頭問,我心裡暗道,我不信如意沒有回去給你報告,要不你來這麼快乾嘛?
我站起來用可以代表月亮正義的語氣說:「昨日去外祖父家,原本都好好的,偏偏他跟大表哥和二表弟在一起聊,就說那些軍營的事情。這也沒什麼。回來的路上,我規勸他兩句,父親一直希望他能多用功讀書,能在科場上有出息,好歹父親的話總是不錯的。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在市井裡待著的女人,見識淺薄。我從來都承認自己就是市井裡來的女人,你們家也知道我是那街邊賣面的女人,娶我進來做什麼?」這個時候我手背拍著手心問莫氏。
那莫氏一沉吟,道:「你說的話是不錯,可到底他是男人,你是妻,你不讓他進屋子,這上面就錯了!」
我一臉不服氣地說:「怎麼錯了,可能我的口氣是不好,但是我不認為自己錯了。整日在京裡,說是讀書,其實人去哪裡了?我記得當初我那乾弟弟讀書的時候,從雞鳴起就在天井了背書,到晚上也是點了蠟燭看到兩更天。他呢?母親,我是勸他不要整日跟兩位表兄弟混,畢竟他們走的是武將的路,那是外祖的心願。但是,咱們家不一樣!」我表現出自己老耿直,老耿直的樣子。
「我的兒!你竟然想得這般明白,我是錯看了你!」莫氏拉起我的雙手說道:「侯爺和我一直巴望遠哥兒能明白我們的苦心。他也是陽奉陰違,我們一直也沒什麼辦法。昨夜必然被他犯渾給氣著了?聲音都沙啞成了這樣。」
「太太,我想了一夜,若是您覺得不合適也不要笑話我!」
「你說!」
「我記得當初我乾孃為了能讓明祁好好讀書,搬了好幾次的家,不讓他跟那些地痞子在一起。選了旁邊都是讀書人的地方落腳。她說這叫做孟母三遷。我在想若是在京城,相公天天與表兄表弟們混在一起,也收不起心來讀書。我記得明祁當初讀書俊林書院,在離這裡兩百里的靈州,聽明祁說那裡的先生是極好的。若是能讓他去那種書院好好耐著性子讀個兩年,也許高中有望?」我抬頭看向莫氏。
「侯爺也不巴望他能高中進士,他只是希望他能從文,不過你這想法倒是不錯,他若是能收心讀幾天書,等回來拿他現如今身上的校尉官,換個文職也未嘗不可!我與侯爺商量商量,你也別太傷心了,勸也得慢慢勸不是?」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她又略微勸了我幾句,婷婷嫋嫋地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