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友全腦袋一熱,突然手上一沉,原來是沈大成已經按住了銃管。
「不至於,哥幾個不至於。」沈大成見要出事,連忙賠笑道:「我這兄弟當兵當得血氣足。王大哥還請寬限數日,左右不過幾十兩銀子的事,只要兄弟我這筆買賣做成了,還在乎這些?」
那壯漢也知道分寸,不再逼張友全,只對沈大成道:「銀子是寬限不得了。你若是再沒銀子還,就叫你家娘子去給人當傭工還債!」
沈大成顏色一變,沉默不語。
大明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廢除了主僕關係。然而新的傭工合同也有漏洞可鑽,最常見的就是「約定」高額違約金,雖然有素養的法官不會支援,但也有不少法官難以界定違約金的「度」,同樣給了訟棍活動的空間。
更何況一旦進了人家的大門,傭工也好奴僕也罷,總是身不由己啊。
張友全對此卻是義憤填膺。
他放下槍,從腰間鞓帶上摸出了一個火藥囊。
「呦呵!你這兄弟什麼意思!」那混混叫了起來。
沈大成一回頭,正見張友全正在往火銃裡填藥,連忙低聲道:「兄弟,不至於,不至於。」
張友全卻是置若罔聞,已經取了通條將火藥輕輕碓實。
「王大哥,這多大點事兒?改日我定將銀子送到哥哥家中……今日我這兄弟頭遭來,先讓小弟安置安置唄。」沈大成連忙又勸對面,心中暗道:我這兄弟不似那種莽撞人,莫非是在嚇唬他們?哎呀呀,這幾個混混可不是嚇大的,就怕到時候不好收場。
「嘿!我就不信了,你還真敢拿火銃打我?你不知道大明是有王法的麼,竟然敢在天子腳下行兇!」那為首的混混指著張友全的鼻子罵道。
張友全如同回到了戰場上,從容不迫地填藥、裝彈,持槍指著那混混,冷聲道:「我數到三,再不走就別怪老子火氣大!」
「我數到三,你要是不敢你開火你就是我孫子!」王混混又朝前走了一步,只隔了五七步遠,一把扯開自己外袍,拍著胸脯叫囂道。
「兄弟,不值……」
「一!」張友全與王混混同時高喊一聲。
「二!」這回是王混混喊的,張友全卻是雙唇緊閉。
「三!有種開火呀!」那王混混又朝前邁進一步,直愣愣盯著張友全。
張友全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軍中看過的一齣戲,演的正是落魄楊志怒殺潑皮牛二的典故。那出戲在軍中頗受歡迎,訓導官們也很喜歡用楊志作為反面教材,告訴戰士們在一個昏聵的皇帝治下,即便有真本事也無從報國立功,而如今國家有幸,皇帝聖明,大明的「楊志們」都可以從軍立功,實在是太幸福了……
此時此刻,張友全覺得自己就是楊志,一個離開了軍隊就像是失去了家庭的可憐人。而這個混混……姑且叫他王二吧,卻與牛二一脈相承,並無二致。
張友全一把推開沈大成,朝前兩個墊步,幾乎頂在了王二的胸口,重重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