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太年輕了,讓人信不過。
朱和至心中暗道。
「陛下,殿下。」楊威微微欠身,旋即道:「微臣做出的計劃,將從三個方面推行:武力、商貿、屯墾。武力,即在美洲設立軍堡,確保港口和航道的通暢;商貿是讓西班牙人接受大明的介入,使其降低敵意;屯墾是作為移民安置,以及作戰支援。」
「在這三個方面得以落實之後,收容與西人敵對的當地土著,為其提供武器和訓練,使其站在對抗歐洲人的第一線,則我朝自然不需要派出大量精銳在美洲作戰。他們復土心切,肯定不會消極避戰。」
「等土人與泰西人消耗到了一定程度,我朝在美洲的實力應該也足以捍衛天子之土了。具體計劃更詳細,包括需要的物資和清單,微臣隨後自會奉上。」楊威總結道。
朱和至點了點頭,目光中顯露出堅定,道:「陛下,若是迫不得已發動大軍前往美洲。大可走陸路到達……荊王海峽……」他臉上一紅,這個名字是皇帝御賜的,用以表彰朱和至對未知世界的探索。
「由海峽到美洲西突角只有……」
朱慈烺微笑著搖了搖頭,讓朱和至說不下去了。
從西西伯利亞到阿拉斯加,光從地圖上看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事實上即便五百年後,西西伯利亞連座像樣的城市都沒有,可想而知如今要走陸路去美洲得多麼艱難。
「國家戰略不是一日兩日便要看到功效的,這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值得咱們這一代人花一輩子去做。」朱慈烺嘆了口氣道:「《列子》中所謂的愚公,正是我輩啊!」
朱和至深深躬身道:「陛下遠見萬里,實乃天下之福。」
楊威強忍著心中詫異,不禁腹誹道:這官場上果然難混,這等肉麻的話也得隨口道來啊!還好今上聖明,我只需要幹好對得起薪俸的工作就是了……咦,為何我心裡也會不由自主讚頌聖上呢?
朱慈烺拉著次子的手,走到欄杆,揚起左手道:「看到這片海了麼?」
「看到了,父皇。」六歲大的皇次子重重點了點頭:「都是我家的!」
朱慈烺差點被口水嗆到。
他原本只是想說:男人的心胸要像海一樣遼闊……僅此而已。
「無論是泰西人還是日本人,誰要敢搶我家的東西,我就替父皇領兵打他!」朱和圻認認真真說著,努力揮動自己的小手,卻不小心重重一腳踢在了護欄,只得硬要著嘴唇噙著淚努力不哭出來。
「等你讀了書再說。」朱慈烺輕輕摸著兒子的頭,柔聲道。
朱和圻拉著父皇的手,偷偷把眼淚擦在了衣袖上。
楊威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父親,不由心中羨慕。
朱慈烺突然轉過頭,道:「和至,這回唐王還帶了訊息回來,瑞典國王克里斯蒂娜退位了。就在前年,耶歷的六月初。」
朱和至顯然有些錯愕,道:「她……可還安好?」經歷了亡國之痛的朱和至很清楚失去國家是什麼下場。
「她將王位讓給了她的表兄卡爾。」朱慈烺道:「自己周遊泰西諸國,然後在羅馬定居。據說除了債務纏身,其他也沒甚不好。」
朱和至總算放下心,道:「她信的耶教與其國權貴所信耶教教派不同,的確難以堅持下去。」
朱慈烺朝楊威抬了抬下巴。
楊威會意,清了清喉嚨道:「殿下,宗教信仰只是其一。再者,克氏秉國十年間時,瑞典國冊封伯爵十七位、男爵四十六位,以及四百二十八位勳爵,由此不得不支付百萬帑金作為薪俸。」以人為鑑可以知得失,泰西和大明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互相借鑑的。
朱和至聞絃歌而知雅意,道:「中校此言甚是精闢。」
現在荊王即將出任大明在美洲的直接執行人,手握軍政大權,朱慈烺自然要告誡他「忘記過去,面相未來」。
朱和至當然也不會因為以前不得襲封,而將這份怨念留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