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旌旗蕩野塞雲開(9)

「我是晉王之子!我是皇親!」朱心坎幾次發出吶喊:「你們如此對我,是對皇家不敬!」

「軍中只有律例操典,不知皇親國戚。」軍法官擺著寒霜似的臉:「永王殿下還是親王呢,在受訓的時候一樣和尋常士卒無異。朱心坎,你幾次三番自陳身份,逃避訓練,本官現在罰你禁閉三日!以及二十里跑圈!」

隆景四年,朱心坎成為大明宗室子弟中第一個真正參軍入伍宗親子弟。在經過新兵營的基本訓練之後,朱心坎果然瘦了整整一大圈,以「壯碩」的身材前往薊鎮的教導營接受進一步新兵訓練。

因為手臂受傷的關係,朱心坎許多科目的成績都慘不忍睹,三大近衛軍是沒有機會進去了。最終因為識字,被選入後勤總部直屬部隊,成了一名光榮的督糧官,駐地在呼倫湖的克魯倫河口。

這裡東靠大興安嶺東麓,再往西北走就是蒙元太祖鐵木真的故鄉。

隆景三年十二月,近衛第二軍蕭東樓率軍從瀋陽開拔,沿途清掃不臣之蒙古部落,一路越過大興安嶺,在貝爾湖短暫休整之後,終於在隆景四年五月到達呼倫湖畔,設立營地,旋即繼續向西北方向進軍,兵鋒直指一千二百里之外的狼居胥山(今蒙古國肯特山)。

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大明其實算是客軍,真正的主人是東喀爾喀的車臣汗。

這位車臣汗名叫碩壘,是蒙元太祖鐵木真的十九世孫,因為其父謨囉貝瑪游牧於克魯倫河一帶,沒人來管,他便自立為車臣汗,成為與土謝圖、扎薩克並稱的喀爾喀三大部。

或許是因為成吉思汗的血液已經被稀釋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從碩壘這位初代車臣汗身上看不到一絲蒙古人的驍勇好戰,只有如同草原上狐狸一般的狡詐。

他最初投靠漠南蒙古的插漢部(察哈爾)林丹汗,後來林丹汗被滿洲人打敗,一路逃向青海,最終身死國滅,碩壘也就理所當然與土謝圖汗袞布、札薩克汗素巴第一起向後金行九白之貢,表示臣服。

作為佔據了世界四大草原之一的呼倫貝爾草原,車臣汗並沒有向野人效忠的想法。所以一方面往瀋陽進貢白馬白駱駝,一方面也沒有忘記與明朝——遼鎮進行貿易往來。在崇禎十九年,大明還沒有進行大反攻之前,碩壘就誘使蘇尼特蒙古背叛滿清,並且派出了三萬大軍幫助蘇尼特部抵禦滿清。

這種完全為了一己私利的背叛,在如今卻是極好的投名狀。

碩壘派遣兒子巴布前往呼倫湖,獻上勞軍的馬和羊,希望能夠重歸大明皇帝治下,成為帝國外藩。

「碩壘要是靠得住,呼倫湖裡就都是美酒,不是水了。」曹寧對此人沒有絲毫信任,這並不單單因為碩壘劣跡斑斑,讓這位秀才從精神層面厭惡他,更因為曹寧曾親自前往克魯倫河中游的車臣汗王庭,見過此人。

用曹寧的話來說:那雙眼睛就沒停在一個地方超過一息,滴溜溜轉個不停,一看就是滿肚子憋著壞水,無時無刻不在尋摸著害人的主意。

蕭東樓從在山上落草為寇的時候就十分信任曹寧,此刻猶然。

「但是總參認定喀爾喀蒙古只有八萬戰兵,如今看起來一個車臣部就不止五萬!咱們要是打,就是大打;要是不打,就得冒險把後路暴露在他們鼻子下面。」蕭東樓無奈道:「而且車臣汗已經送了兒子來當人質,又是求貢,如果朝廷不同意還好,若是朝廷同意了,咱們怎麼打?」

「那也不能行險。」曹寧踢了踢腳下的青草,抬頭眺望遠處的地平線,隱約能夠看到黑色的山峰。

「封狼居胥固然牛氣,但如果後路被人抄了就只有傻眼了。」曹寧又道:「咱們可不是霍去病的騎兵,還可以就地因糧。」

蕭東樓一度認為方陣步兵已經是天下最給力的兵種了,簡直可以說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就算是蒙元再起,沒有足夠數量的人命也休想攻破身穿胸甲的方陣兵。然而進入大漠和草原之後才知道,原來方陣離了城池,就如魚兒上岸,任人宰割啊!

蒙古騎兵根本不需要衝鋒破陣,只需要不斷騷擾後方糧道,切斷補給,就是鐵打的大軍也會不戰而潰。

「其實如今已經很危險了。」曹寧道:「我軍距離最近的固守點有千里之遙,沿途都只是一些軍堡,合理抵抗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如果喀爾喀三部真的聯手與我朝為敵,光是平定後路就需要兩三年。」

蕭東樓啐了一口:「都是總參那些夯貨!沒事煽風點火,說人家秦軍到了哪裡哪裡,騎兵第一軍到了哪裡哪裡,還不是挑逗著我軍往前死衝麼!最可惡就是也不給個章程,這到底能不能打笑臉人啊?」

「自己耳根子軟,還怪別人?」曹寧嘆了口氣,又道:「先等等吧,無論大都督府怎麼說,咱們自己得把後路保住。我可不想當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