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如果朝鮮同意了呢?恐怕十數萬大軍都在大明被徹底殲滅吧。
宗義成覺得額頭冒汗。
楊威不想在這裡久留,直接道:「在下本是想找些書籍閱讀,恐怕是侍從誤會了。今日得見藩主,實在有緣,不過也不能太過叨擾,就此告辭了。」說罷起身就要走。
玄方連忙挽留道:「宗家的確有不少珍本藏書以觴貴官。貴官何必如此急著要走?」
「今日剛到貴地,還要向軍中報道,請容在下改日再來拜訪。」楊威這回是鐵了心要走,起身行了一禮,已經奪門而出。
宗義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望向玄方。
玄方無奈道:「真是太失禮了。」
宗義成嘆了口氣,道:「派人送送吧。大師,我很擔心明國的動向啊。唐語說:來者不善。恐怕說的就是他們吧。」
玄方沉默片刻,道:「主公,明國的不善,對我們而言卻是一件好事。」
「哦?請大師明示。」
玄方道:「幕府通過處置柳川調興,讓幕藩體制越發穩固。長此以往,各藩只會被幕府逐漸蠶食,最終廢藩置縣,成為明國那般的制度。到時候藩主們的宗嗣還能流傳麼?家名還能傳承麼?這都是很難說的事。」
宗義成點了點頭,長吁一口氣道:「讓明國來鬆動幕府,使各藩重新獲得權力,乃至重回戰國亂世麼?」
「不可否認,這的確對百姓不利,但對於我藩卻是好事。」玄方道:「如果天下大亂,我藩則可以依靠與朝鮮、明國的貿易保持中立。待其他大名精疲力竭之時,便是我藩出兵九州的時機。」
宗義成聽了胸中鼓舞,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日益衰老,遺憾道:「制霸九州的遠望只能交給義真了。」
「義真殿定能成為一方霸主。」玄方認真答道。
「不過我卻有些擔心真春,」宗義成皺起眉頭,「他與明國人走得太近了。」
「主公多慮了,那只是年輕人對稀罕物的好奇心罷。」玄方勸道。
……
真春是宗義成的次男,苗字細川,此時正在町下的明國商館中品茗聞香,十分愜意。
商館老闆是個微微有些謝頂的中年男子。在幕府鎖國令釋出以來,明人已經不能進入日本國內,但因為人種上的接近,許多明商都以日本人的身份留在日本,平素也說日語,行日俗,取日名,與真正的日本人無異。
這位老闆就是其中之一,仍舊以本家林氏為姓,自名宗勝。
「這是明國最新的燧石鐵炮,即便是雨天,只要銃藥沒有打溼就能射擊。」林宗勝臉上堆著笑意,介紹一支做工精美的手銃。
這柄手銃只有一尺半長短,用的是極好的蘇鋼,黝黑而透著寒氣。銃身上的木材也毫不惜料,用的是上好的榆木,色澤沉潤。
細川真春將手銃放在手中左看右看,愛不釋手,但他卻不敢問這柄手銃的價格。因為所有明國貨在日本都是天價。他雖然是藩主的兒子,但他沒有繼承權,只有少許零用錢,根本不足以讓他購買如此精美的武器。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到這家店鋪裡蹭些茶喝,享受明國高品質的生活,順便幫老闆提升店鋪的品格,讓往來商旅和野武士知道這家店受宗家保護,免去一些麻煩。
「真是不捨得放下啊!」細川真春感嘆著,用指肚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銃管。
「這支手銃完全可以送給真春殿。」林宗勝低聲笑著,絲毫不掩飾笑容背後的陰氣息。
「哦?」細川真春望向那張貌似忠厚的面龐:「我可付不起這麼昂貴的貨款。」
林宗勝以更低的聲音道:「其實,這只是小小的酬謝。」
「酬謝?最近又有人找你麻煩被你用我家的名義打回去了麼?」
「不,是一樁還沒做成的買賣。」林宗勝小心翼翼道:「真春殿,我聽說石門的毛利家從明國軍中購買大筒……很幸運,我也能買到一樣的大筒,只是買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