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東鄰夜宴歌尚齊(1)

——島津家也在這裡?看來我們實在是太大意了。

益田就宣繼承了曾祖父的外交力,躬身行禮道:「不知道足下是島津家哪位賢才。」

「我不是島津家的人,」那高大男子略一欠身,「敝上想請先生過去一敘。」

「尊上是?」益田就宣疑惑問道。

「這邊請。」高大男子顯然沒有介紹一番的想法,只是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益田就宣身邊的侍衛正要直斥他無禮,卻驀然發現周圍似乎有些太過安靜。一些身穿漁民水手服飾的人聚攏過來,但身材都無一不是高大健碩,隱約能夠看到衣服下墳起的肌肉。

益田就宣心中暗道:這裡可是人家的地盤啊!不過既然他請我過去,應該沒有惡意。

「麻煩您前面引路。」益田就宣不能確定此人的身份,使用了敬語。

那高大男子面沉如水,帶著益田就宣朝島上的山林中走去。周圍的漁夫、水手緩緩圍成一個圈子,隨著益田就宣一行移動。

在相島的山林深處,幾乎不見人蹤,卻突兀地矗立著一棟兩層樓的明式小樓。益田就宣看著這小樓的材料,心中駭然:是什麼有這般魄力,在這等地方竟然也能蓋起這般雄偉的樓閣,莫非是遇到了海中的神仙?

如果讓益田就宣知道這小樓中的主人正拿著他家四代情報,恐怕會更加驚恐。

……

「他就是益田就宣,今年四十有三。其父益田元堯是毛利綱廣的家老,益田廣兼的遺腹子。曾祖是益田元祥,娶了吉川家的女兒,也是為益田家取得永代家老地位的能人。」魏雲舉起手中的炭筆素描,與站在院中等候召見的益田就宣做了做比較,果然十分相像。

「軍情司還是有點本事,祖宗三代都能查這麼清楚!」陳德也從二樓的玻璃往下望去,正巧益田就宣抬頭張望,兩人對視了一眼。

當然,這只是陳德的感覺。

對於益田就宣而言,明晃晃的玻璃映著日光,根本沒有看到裡面的人。

「請他進來吧。」魏雲道:「他對咱們爭取毛利家十分重要。」

陳德點了點頭。

益田就宣正在思索為何這裡的主人會認識自己,就見剛才引領他前來的男子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益田先生,請進。敝上在二樓恭候大駕,您的隨從可以在樓下奉茶。」

益田就宣深深一躬身,道:「那就叨擾了。」他放心大膽地獨自朝樓上走去,頗有些從容風度,反觀他的侍從卻都如臨大敵,各個將手按在刀柄上,對桌上放著的茶點不敢有絲毫動作。

陳德正對著的房門很快就被敲響了。

「將軍,毛利家家臣益田就宣求見。」門口的高大男子行了軍禮。

「讓他進來。」陳德點了點頭。

益田就宣聽不懂漢語,但看著那乾淨利落的奇怪禮儀,也知道這夥人不是等閒之輩,當然更不會是海中的神仙。

「那個……」益田就宣很快見到了陳德,被陳德一身山文鐵甲嚇了一跳。他認識這種盔甲,正是明國將軍的甲冑。

「你可以說日語。」魏雲坐在陳德下手,以平等的口吻用日語對益田說道:「這位是大明提督朝鮮總兵官陳將軍。」魏雲說著,為了防止翻譯上的誤解,遞上了寫著陳德官號將銜的宣紙。

益田就宣雖然聽不懂漢語,但能夠看懂漢字,何況此刻生死操於人手,當即匍匐在地,行了大禮。

「不必多禮,貴使請就坐。」魏雲替陳德說道。

益田就宣很不習慣地坐在了官帽椅上,雙腿垂懸,踩不到地板,頗有些不踏實的感覺。他同時也在思考,這個所謂的大明將軍到底是真是假,來這裡又是所為何事,對毛利家來說是福是禍……

「我朝很反對貴國的鎖國令,但德川氏目空一切,不將我朝國書放在眼中。」魏雲只學了一年的日語,而且還是從一個朝鮮人那裡學來的,此刻用起來卻自信非常,每當益田就宣面露疑惑神色,表示沒有聽懂時,魏雲都會回以一個「你日語真差」的不屑之情。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盟友。」魏雲道:「毛利家願意與大明親善否?」

益田就宣正在考慮託詞,只聽那大明軍官又道:「如果毛利家有結盟之意,我朝可以出售大筒給貴藩。」

益田聽了心跳加劇,顫聲問道:「是那種,一炮可以糜爛數里的大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