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旌旗十萬斬閻羅(11)

「全憑吳兄指教。」二人紛紛道。

事實證明,吳蓀菖的這個招呼是打得多麼及時。三人剛到崑山縣,就被當地官吏使了個下馬威。縣官一臉狠戾,似乎見到了奪妻殺親的仇人;從大縣丞到下面各房書吏,無不陰森以對,就連沒有身份的白役也都對他們漫不經心,翻著白眼連招呼都不打。

整個崑山縣衙就如鬼蜮一般,走進去就能滴水成冰。

吳蓀菖領著兩個被嚇趴下的小弟出來,鼓起勁安慰他們:「別怕!咱們是大明朝的命官,他們能吃了我們不成?」

「哥哥腿莫抖了……」

「……」

這樣的態度,縣衙自然沒有給三人安排食宿。吳蓀菖總算管過工商這一塊,對於客棧、伙食的物價標準倒也熟悉,不至於鬧出笑話。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江南的物價頗為奇怪,用銅錢則價低,用銀子卻價高。如果按照物以稀為貴的說法,看來江南的銀子多而銅錢少。

雖然沒能明白其中的經濟原理,吳蓀菖卻也管不了那麼許多了,因為還要想想明日到了縣衙該怎麼與上官、同僚相處。

大明府縣的基本配置是正七品的知縣一員,正八品的縣丞一員,正九品的主薄一員,不入流的典史一名。

皇太子擴充官吏體制,在原有基礎上增加縣尉掌管巡檢司和鄉勇,隸屬於都指揮使司系統。又設了縣裁判所,分離了知縣、縣丞的司法權。同時要求各衙門都增設照磨所,用來統計本署的行政收支。

至於例會、立項等等制度,在北方也都是常識。吳蓀菖從第一天吃公糧,就被人傳授這些規矩,視作理所當然。到了崑山之後,卻發現自己真是到了外國異域之地。

這裡的裁判所根本就是知縣和縣丞兼任,典史兼管著縣警察局,只有馬步快手四人充任警察。照磨所形同虛設,只是在戶房門口多掛了塊牌子罷了。縣尉卻是缺員,據說還在等都司派人來。至於日常工作程式,諸如例會、立項、紀要、通報……眾人像是聞所未聞。

「下官該分管哪一塊工作呢?」吳蓀菖弱弱問道。

知縣耷拉著眼皮,端坐四出頭的官帽椅上,悠悠道:「主薄本該主管全縣戶籍、文書辦理之事,正好去年年初南京來了公文,催著要編戶齊民,重新登記百姓戶口。本官便將此事交付於你了,你要好生辦差,切莫辜負皇恩。」

「下官明白。」吳蓀菖頓了頓,又道:「大老爺,您看這人手、錢財……」

「本縣正稅還欠了許多,哪有錢財給你!至於人手嘛,你自己去找個攢點便是。」知縣大老爺抬起手,朝桌上的茶盞摸去。

吳蓀菖只得無奈告辭,心中暗道:錢也不給,人也不給,就要我做編戶齊民的大工程?也不知道崑山縣現在做到了哪裡。

回到自己職房,吳蓀菖喚來戶房吏目,見是個五十上下的老者,不願用官威壓他。非但讓他坐了,又命人上茶,然後方才客氣問道:「我縣從去年接藩臺公文,編戶齊民之事進展如何了?」

那老者臉上並無牴觸之情,只是道:「尚未入手。」

「這是為何?」吳蓀菖一愣:藩署去年才發公文,已經是晚了,怎麼到了地方上竟然還沒開始!

「三老爺容秉,」那老吏略一拱手:「這事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我戶房平日裡銀錢往來已經甚是繁瑣,哪裡來的工夫。」

「此事是朝廷大事,若是上峰追問下來,如何是好?」

那老吏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坐著,彷彿石雕。任憑吳蓀菖再說什麼,那戶房老吏只當聽不懂,偶爾應對也不再用官話,只是以崑山土話方言對付,聽得吳蓀菖怒火漸起,恨不得將他發落一頓。

將這老吏趕走之後,吳蓀菖怒氣微消,突然聽到門外有人拉扯,當即喝道:「誰在外面!不懂規矩麼!」

門簾分開,卻是魯瑋、楊祥兩人。正是與吳蓀菖一道來的兩個會計學生,他們一同擠進門來,卻還拉了個蓄著老鼠須的皂隸。

「何事?」吳蓀菖見了魯瑋、楊祥兩人,按捺下氣憤,出言問道。

「將你之前說的,原封不動說與三老爺聽。」魯瑋在那皂隸身後推了一把。

那皂隸怯生生上前,給吳蓀菖見禮,道:「三老爺,小人也是聽來的傳聞……」

「說。」吳蓀菖沒來由心中一緊。

「說是大老爺與二老爺要發落您呢。」

吳蓀菖眉頭一皺:「我到任不過兩三日,所領公務尚不到程文之日,他們如何發落我!」

「是三老爺的宿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