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旌旗十萬斬閻羅(8)

「陳圓圓?」朱慈烺隨口道了個名聲最大的。

在座諸人齊齊一愣。

「呵呵呵,公子好眼光……」朱國弼努力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

「有什麼不妥麼?」朱慈烺對江南風月實在不熟悉,莫非其中還有什麼禁忌?

「席間言語談笑哪有什麼不妥的事?」朱慈烺身邊那美姬笑道:「陳姐姐也曾寓居金陵,當可算得一個。只是咱們規矩沒說清,這八豔之名,是不拘在否呢?還是要回避那些從良的姐妹?」

「當然不拘,不拘!」朱國弼連忙介面定下了基調,暗道:你這女子平日還算伶俐,今日怎地傻了?這位小爺說的就是從良之人,若是隻說風塵女子,難道說他錯了?

「我看你寇白門當也算得上一個!」朱國弼豁出去了,跟著朱慈烺又報出一個。

朱慈烺也是一奇:「你就是寇白門?剛才卻說湄湄。」

「湄湄是本名,賤妾小字白門。」寇湄略有羞澀。

「你說湄湄我不認得,說寇白門我卻知道。」朱慈烺望向朱國弼:「聽聞撫寧侯納你時,以五千士兵手持紅燈,從武定橋沿途肅立到內橋朱府,盛況空前啊。」

朱國弼呵呵乾笑,垂下頭去,佯裝剝果子吃。他身邊的美姬見侯爺雙手發顫,更是不敢吱聲。

朱慈烺沒有去看朱國弼,又道:「我聽說金陵還有幾個曲中校書,也不知如今流落何處,且做談資罷。諸位可聽說過董小宛?」

朱國弼見皇太子岔開了話題,重重吐出一口氣,卻給寇白門使眼色。

寇白門連忙道:「小宛果然是才情橫溢,如今正在如皋,隨了冒闢疆冒公子。」

「柳如是……哦,這個我知道,是跟了錢謙益。」

「正是,牧齋先生以光天白日娶的她過門呢。」寇白門當即拉了柳如是下水,暗道:可別揪著我家不放。

「李香君?」

「香君妹妹年前去了河南歸德,尋如意郎君去了。」寇湄笑道。

「卻是如今的歸德知府侯朝宗。」阮大鋮也自嘲笑道:「當日我還暗中撮合他倆,為香君贖身,卻是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

——非但如此,以後還有個叫孔尚任的,寫了《桃花扇》,讓你一直塗著曹操似的小白臉呢。

朱慈烺突然覺得江南名士中的八卦也是頗為有趣。

「還有……」朱慈烺在腦中過了一下:「卞玉京?」

「是與香君妹妹一起去的河南,卻再沒訊息。」寇白門道。

「她是找誰?」

「怕不是吳梅村麼?」寇白門笑道。

「呵呵,」朱慈烺也笑了,「吳梅村一副學究君子的模樣,原來也來麴院之中消遣?」

——你都來了,何況別人……

朱國弼心中暗道。

「梅村先生可是此間名士啊!人既風流,詩詞又是極佳,也難怪有人追到懷慶去。」寇白門說話間卻有了些哀怨。

「還有顧橫波?馬湘蘭?」朱慈烺總算背齊了秦淮八豔,再看看身邊侍酒的寇白門,暗道:凡是穿越明末的都要照顧秦淮八豔的生意,看來我也終究不能免俗。不過說起來也怪,江南竟然開放到讓自己的小妾陪客。

心中想著,他又不自覺地望了一眼在後世絕對屬於戴綠帽的朱國弼。

「顧氏豈配公子垂問!」寇白門突然氣憤起來:「她竟受了虜廷的偽誥,如今卻隨著沒氣節的龔鼎孳出關去了!真是秦淮敗類,汙了我曲中女郎的名聲。」

「哦,是這樣啊。」朱慈烺點了點頭:「龔鼎孳我倒是知道,文采如何且不去說他,投降變節之後竟然說是要學魏徵,這就有些無恥過分了。」

說到投降變節,朱慈烺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朱國弼:這位撫寧侯在原歷史劇本中襲爵保國公,可惜滿清鐵蹄南下,保國公也不保國了,直接投降了清廷。後來滿門被清廷扣在北京,賣盡家中財物、人口,以求贖身。

賣到寇白門的時候,寇對他說:「妾不過值百金,若是放歸金陵,願帶兩萬金來為公贖身。」後來寇白門帶著一個婢子,短衣騎馬回到南京,果然籌措了兩萬兩為朱國弼贖身,被江南名流們稱為「女俠」。

朱國弼接連被朱慈烺看了兩次,渾身寒慄,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位小爺該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