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看著盧翹楚,突然問道:「你是女子吧?」
盧翹楚先是氣餒,旋即又提前一口氣:「殿下也認為女子不能治軍麼!」
「放肆。」秦良玉直指了部下無禮,轉向朱慈烺道:「殿下恕罪。」
「有秦都督在這兒,你這種激將法有用麼?」朱慈烺倒是不以為意:「古有花木蘭,今有秦良玉,多你一個巾幗英雄也是本朝的光彩。只是女子為將之路艱難險阻,非有大毅力者不能承擔,你確定你要走這條路麼?」
「卑職確定。」盧翹楚沉聲道。
「我看未必。」朱慈烺揚了揚手中的資料:「你與陳德相左的緣故,無非是犯了婦人之仁的毛病。遼東是什麼地方?是東虜老巢!早一日完成工事就早一日安全。若是因為工事進度拖延,東虜大隊打過來時,誰能活命?你連這兒都看不破,拘泥於人命,還想在軍中出頭?」
盧翹楚被說得極為委屈,若不是這兩三個月在遼東鍛鍊得鐵石心腸,真是要哭出來了。
秦良玉本以為盧翹楚是個太監,所以只是欣賞。後來知道她是女子,則恨不得將她視作自己的接班人。說到底,大明的天下是男人的舞臺,只有她一個女子實在太寂寞了。
「殿下,不上戰場經歷一番,恐怕許多人都會有婦人之仁。」秦良玉替盧翹楚分辯道:「故而臣以為可讓盧翹楚在第二師鍛鍊,好生磨練,日後必有成就!」
「這種覺悟,恐怕不行吧。」朱慈烺並不想駁秦良玉的面子:「連這點都看不透,在遼東不定拖了多少後腿。」
盧翹楚固執地昂著頭,硬頂著朱慈烺的目光。
「如今正是國家用人之際,你就算在軍中不能出頭,也可以試試女官考試,一樣也是為國效力。」朱慈烺緩和了一下口吻,轉向秦良玉:「秦督,像你這般女中英豪,終究難得啊。」
「殿下!」盧翹楚急忙道:「卑職有心投軍報國,成就一番事業。固然之前有所偏差,還求殿下給卑職一個機會!」
「你其實沒意識到自己的偏差吧。」
「卑職的確不知道愛兵如子錯在哪裡。」
「錯在溺愛。」朱慈烺道:「你若是過於溺愛兵士,不是愛他們,而是害他們。」
「卑職自信能夠掌握好分寸!絕不會干涉主將軍令。」盧翹楚堅持道:「但勸諫主將妄為亂行,本就是訓導官的職責。」
「假設蕭東樓為了一場勝仗,募集死士,而這些死士斷無生還之理,你覺得這算是妄行麼?」
「軍人上陣本就是為了以生死報效君上,並非妄行。」盧翹楚道。
「若是為了威懾敵軍而殺俘呢?」
「是妄行。」盧翹楚道:「軍法嚴禁無端殺俘。從小處說,這是浪費人力。從大理說:這有悖仁義。」
「你會怎麼做?」
「勸諫。」盧翹楚頓了頓:「勸諫若是不聽,自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若是沒用呢?」朱慈烺繼續追問道。
盧翹楚似乎意識到了這是一場面試,也是一個機會,垂下頭想了許久,終於退讓道:「若是軍法部認定無罪,卑職會放過此事,在日後等著機會好生勸解。」
所以說,這女子看似一副聰明面孔,內裡卻說不定比驢還倔呢。
朱慈烺倒是挺喜歡這個性格,也正好用來矯正第二師缺乏原則的毛病,可謂對症下藥。
「只是第二師是主力師,跟遼東師有所不同。他們尤其喜歡奔襲作戰,你一個女子……」
「殿下請放心!」盧翹楚見朱慈烺已經近乎點頭,頓時昂揚起來,朗聲道:「卑職自幼讀書習武,走馬射箭。平日裡所用練功刀也有五六十斤重,等閒男子三兩個都未必能近身。別說出任訓導官,就算是旗隊長,卑職也自信能夠勝任!」
朱慈烺倒是真的吃驚了,只是知道沒人敢在他面前吹牛,這才沒說當場演示的話。反觀盧翹楚的神情,倒好像迫不及待想演示一番。
「你是什麼出身?」朱慈烺暗道:就算是將門之家也不會讓個女子舞槍弄刀吧。
「卑職南直常州府宜興人。曾祖為知縣,祖父為生員。家父乃次子,十五入學,崇禎十五年中謝元,連捷登科,現授江西金溪知縣。」盧翹楚答道。
這樣一個標準的書香士族門第,怎麼會教出盧翹楚這樣的暴力女?朱慈烺明知問人家中大人的名諱有些不禮貌,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令尊大號是……」
「不敢當殿下垂問……」顯然皇太子的身份可以逾越這層禮節,盧翹楚惶恐道:「家嚴諱上象下觀。」
難怪!是盧象觀啊!
朱慈烺不由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