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吟到真詩喜欲狂(3)

這招後手也是足以致人死地的,因為笞杖之刑太難界定效果,有的人挨一百下起身就能走,有的人打兩下就斷氣了。

陸素瑤瞭解了自己在這場政爭中的位置之後,反倒坦然了許多。雖然不知道背後推手是誰,但想想錢謙益的身份就可以猜到,多半是溫體仁的殘黨。雖然官場上說「人走茶涼」,但親族之間報仇可不在此列。

——這些人好生小氣,要我幫忙出手,卻連點好處都不露出來,比內宮中還不懂規矩麼?

陸素瑤想想好笑,鬱結多日的困惑終於解開了,甚至忍不住跟自己開了個玩笑。

「姐姐打算如何處置呢?」影月問道。

陸素瑤看了影月一眼,道:「你我只要忠心辦好皇太子殿下的差事就行了,別的還是少參與。」

——此人心思太活,話也太多,還是不能信任。

陸素瑤暗暗給影月打上了標籤。

「誠然如此。」影月垂頭退後,笑道:「不過同為女官,卑職卻不得不告知姐姐:這些人是欲與姐姐結盟。姐姐對他們的態度,可是會影響所有女官的。」

「何出此言?」

「姐姐,抨擊殿下以女寺亂國的不正是江南士林麼?」影月道:「人家找上姐姐,也是因為姐姐實乃女官之首啊。」

「胡說!姚桃是戶部堂上官,尚且不敢說是女官之首。我左右不過一個傳聲筒罷了。」陸素瑤不肯承認。

「姐姐妄自菲薄了。」影月收斂笑容:「通政使位在九卿,戶部侍郎可能比擬?如今姐姐雖無通政之名,卻有通政之實,豈可小覷?反之,姚姐姐看似財權在手,其實更似文吏賬房罷了。」

陸素瑤見自己的心底事被影月說破,心中又存了官、吏之別的優越感,也不辯解,道:「這些人只知道藏在暗處,見不得光,何必與他們有所往來?再者說,我也不信他們能成事。」

這回倒是輪到影月詫異了,問道:「姐姐何以得知?」

「事必謀定而後動,一擊置敵於死地才是道理。這些人佈置看似周密,卻又留下了後手,顯然自己已經心虛了。照我看,他們之所以急急出招動手,正是因為營救錢謙益的勢力更大。」陸素瑤說罷,心中補了一句:而且皇太子殿下顯然已經知悉透徹,再厲害的手腕也比不過千歲爺的一句話。

影月肅容垂首,心中暗道:陸素瑤能充任貼身女侍,原來還有幾分頭腦,倒也不是個擺樣子的聽風瓶!

「關鍵就在這上面吧?」陸素瑤拍了拍提請起用黃道周的那堆啟本、奏疏和報紙。她雖然知道的情報太少,卻有極強的直覺。

「正是。」影月垂了垂眼簾,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笑道:「黃道周是丟擲來引玉的磚。」

陸素瑤終於覺得自己又重新掌握了主動,看著影月沒有說話,等她自己說下去。

「黃道周是袁可立的學生。」影月道,「卑職聽聞袁公之子袁樞也牽扯其中,而此人與錢謙益交情匪淺。故而就算那些人不想救錢謙益,為了袁樞也只能連帶拉他一把。」

鐵面御史袁青天,在萬曆朝就曾因忤逆皇帝被罷職閒居二十六年。按照大明的傳統,受罰越重,聲望越高,可想袁可立的聲望之隆。

泰昌元年起復之後,袁可立逐年升遷,在天啟年間為登萊巡撫,節制東江、朝鮮,策反奴兒哈赤姻婿劉興祚,令金人羞怒難解,因此不肯給袁可立在《明史》立傳。後來清帝乾隆以袁可立、劉興祚故事為藍本,創作了崇禎因金人反間計而殺袁崇煥的小說作品。

黃道周是袁可立的得意門生,袁可立是黃道周的恩師。為營救恩師的兒子,黃道周自然義不容辭。

黃道周一旦出手,天啟二年那一科的進士有許多人都不能旁觀。

比如:同為袁可立得意門生,且在朝中仍有人望的倪元璐、祁彪佳、蔣德璟、李明睿等人,以及國變前致仕,如今尚在的馮元飆,還有與皇太子殿下關係匪淺的王徵王葵心。

再者,黃道周的影響力不止於此。

崇禎初年次輔錢龍錫涉袁崇煥一案,部擬當死,正是黃道周三次上疏,最終改為發配定海衛。雖然錢龍錫遠在寧波,但他一日不死,就一日還有號召力。固然不足以起復原官,卻足以聲援自己的救命恩人。

兩廂一比,錢謙益對頭們用的那些小伎倆似乎就有些不夠看了。

「不過姐姐啊,那些人為何堅定相信:只要阻止李明睿執掌大理寺,就有把握殺掉錢謙益呢?」影月旋即又丟擲了一個讓陸素瑤皺眉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