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道:「臣本以為訓導官的任務是教訓士卒,現在才知道,原來讓他們明白事理遠比一味填充重要得多。」
朱慈烺微微點頭,隨意道:「的確如此。我幼年時曾聽聞一個故事:有兩個神仙心血來潮,下凡消遣。時值孟春,有個路人還裹著棉衣,正好從他倆身前走過。其中一個道‘你我何不施展仙術,讓這人將棉衣脫下來,也好見個高低。’另一個道‘隨君所願。’」
「於是前一個神仙興起一陣大風,想將那路人的棉衣剝開。誰知那路人被風一吹,裹得更緊了。第二個仙人卻放出寶貝,浮在天上如同太陽一般,光芒四射,熱浪滾滾。那路人走得一身汗,很快就自己把棉衣脫了。」
「我設立訓導一職,本意是想見到第二個神仙啊。」朱慈烺微笑道。
「臣知錯了。」秦良玉有種佩服。
「有時候不妨雙管齊下。」朱慈烺道:「訓導之事,事體極大。簡單粗暴是最要不得的,一味懷柔效果也不會好。如果能夠做到時時刻刻無不在教訓士卒,潤物無聲,那才是高妙手段。」
秦良玉一通百通,出來之後如同醍醐灌頂。她現在才知道,報紙也好,標語也好,不過是十分狹隘的一種手段。請來戲班子唱戲,看似娛樂士卒,實際上也是在進行教訓。訓導工作必須做到無孔不入,由裡而外,時時刻刻出現在士卒身邊,而又不至於影響正常訓練,這才算是及格。
回到總訓導部公廳,秦良玉召開了內部會議,轉述了皇太子殿下的訓示,讓部下集思廣益,看在夏季攻勢中還有什麼工作應當跟上。
「都督,卑職有話說。」一個聲線偏高的聲音響起。
秦良玉抬眼望去,只見坐在靠門處一個年輕的上尉起身朝她行禮。
那上尉年不過弱冠,皮膚白皙,身形偏瘦,柳眉杏眼,若是生成女子必當是傾國傾城之貌。只聽他聲音,不看可知是宮中內書院出身的宦官。
「說。」
「都督,卑職以為,咱們抓住了兩頭,卻漏了中間。」
從總訓導部設立以來,戰前鼓舞,戰後安撫已經成為了常態,在戰爭中進步頗大。
那上尉道:「古人說:慷慨就義人多見,從容赴死世間難。在開戰之前,鼓舞士氣,藉著一股血氣讓士卒勇往直前,並非難事。然而開戰之後,沙場上屍體疊加,這股血氣很快就會被消磨掉,之前的慷慨之情也會漸漸麻木。卑職以為,在這塊上,正是咱們沒做到的。」
秦良玉面子上不置可否,心中卻覺得這小宦官說得很有道理,可算是切中時弊。
「卑職建議,」那上尉道,「訓導官當親臨火線,要儘可能多地記住士卒的姓名;要在戰鬥間歇時予以安慰、鼓舞。最好是能夠做到與士卒同上陣,共生死!」
秦良玉是戰將出身,頓時對這上尉感官大善,溫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何時從軍的?」
「卑職盧翹楚,崇禎十七年八月從軍,上月才分到訓導部。」上尉道。
「你以前是在……」
「卑職之前是第一山地師第一營第三千總部第二司作戰參謀。」盧翹楚道。
秦良玉對他的感觀又好了一層,雖然第一山地師師長羅玉昆與她沒有關係,但同為川人,感情上更貼近些。
「你說的很有道理,可以作為總部意見下發各級訓導官。」秦良玉點頭道:「我看你年紀還輕,可願去遼東師掙得一分功勳來?」
「固所願,不敢請耳!」盧翹楚精神一振,抱拳領命。
周圍不乏羨慕嫉妒的目光,誰都知道,遼東師其實是個工兵、苦役組成的部隊,根本沒有足夠的軍官。總參一個小小參謀,也是上尉軍銜,去了就升中校,成為師參謀長。盧翹楚這麼個不為人知的新人,到了那邊起碼也是校級軍官了。
「身殘志不可殘,只要成就了三寶太監那樣的功業,誰又會看你不起?」秦良玉寬慰一句,道:「本將會薦你為遼東師師訓導官,好好幹,莫叫人笑話本將不識人。」
盧翹楚臉上通紅,欲語還休,只是重重點頭,接下了這位傳奇女將的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