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孤燈不照返魂人(8)

宋弘業哭得一臉的鼻涕眼淚,猛然昂首道:「主子說得是!奴才定要將那些亂黨一網打盡!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讓他們生不如死!」

多爾袞揮了揮手,道:「去吧。」

宋弘業重重磕了個頭,起身朝外就走,邊走邊哭,好像真是傷心不已。

「對了,亂黨為何要炸你家?」多爾袞突然在宋弘業身後發問道。

宋弘業可不在漢奸名單上,論官職也不是漢人之中最高的。亂黨為何不炸馮銓家,反倒去炸宋弘業家呢?火藥雖然不算很金貴,但也不便宜啊!

宋弘業腳下一頓,立刻轉身跪下,道:「奴才不知道,求主子明示!」

「唉。」多爾袞盯著宋弘業看了一陣,似乎對宋弘業的智力感到遺憾,終於搖了搖頭:「顯然是你的耳目把你賣了。」

宋弘業呢?他有八成把握相信「妻子」裝瘋,炸了自家,一來掩飾地下的傳聲銅道,二來也好觀察自己是否變節。若是自己變節,作為一個被人避之不及的瘋子,要想逃走也還來得及。若是自己沒變節,她這一手可是正好救了自己的性命。

——這女人還真了不得,難怪會被派來北京。

宋弘業心中暗暗讚道。

「萬萬不會!」宋弘業哭道:「主子有所不知,那兩個耳目都是跟了我十餘年的好兄弟!他們知道自己落入亂黨手中定難逃一死,奴才肯定要照顧他們家人,怎會賣了奴才?」

多爾袞搖頭道:「人心難測,你去吧。」

宋弘業哭著磕了頭,這才退了出去。

唱戲要唱全套,宋弘業回到家裡,在廂房裡見了不省人事的妻子,給了驅邪的道長一大筆打賞,這才算是把這出戲唱了過去。

「我讓你在家裡備點火藥,果然沒錯吧。」

等眾人散去,主母眼中一片清亮,笑吟吟地看著宋弘業。

宋弘業已經洗澡換了衣裳,長舒一口氣道:「滿洲人實在喜怒無常,若是就這麼被殺了頭,上哪兒喊冤去?」

「被人逮住把柄殺了,就不冤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宋弘業連忙破了這小女子的懺語,又道:「第一步總算是走出來了,現在就是關鍵的第二步。」

「你有幾分把握?」主母低聲問道。

宋弘業苦笑道:「最多三成。」

「三成?也太低了吧。」主母有些遲疑:「不如跟返魂人說一聲,這事還是從長計議。」

「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才說?」宋弘業白了嬌妻一眼,堅定道:「你明天就走,萬一我死了,好歹還有你留作種子。」

主母的眼睛忽閃兩下,道:「你儘量別死。」

「放心,我真心不想死。」宋弘業嘆了一聲。

當夜,宋家主母邪祟附體,唱著梳頭歌投繯自盡了。

宋老爺親自收斂了嬌妻的遺體,哭得死去活來,不許旁人動手,一直抱進棺材裡。如此戲文裡才有的情真意切,真是令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第二日一早,官復原職的宋老爺就壓著靈車出了城。

步兵統領愛星阿大人也在城門口送了一程,不過卻沒提開棺驗屍的事。因為在愛星阿看來,有一個瘋魔了的老婆,還不如殺了給下一任騰位置。他生怕驗出點問題裡,把自己的老部下摺進去。

雖然宋弘業被人懷疑殺妻,卻沒人懷疑宋夫人壓根沒死。

她瞞天過海地出了城,正乃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一路馳往天津,在一個不為人知的私港出海前往山東。

宋弘業送走了妻子,把心一橫,又拿出了老公門的狠勁,帶著親信人手在北京城搜捕亂黨。不過真正的「亂黨」在單獨審訊之後都撇清了嫌疑,當場釋放。反倒是抓住了許多小人,有的是被嚇住了,有的是謀求賞賜,也有的是單純為了攀誣有仇隙的鄰居,將街坊中的「可疑人士」供了出來。

按照宋弘業之前與徐惇的秘密協定,徐惇早已經正告自己手下,若是被抓了該如何傳遞訊息,取得保護,絕不會胡亂說話。至於返魂人,那是一個極端仇恨滿清及其走狗的民間組織,肯定不會與韃子大官妥協,光是那股仇視之氣就讓他們不可能借刀殺人。

所以這些小人,就成了宋弘業開刀的物件。

人頭紛紛落地,真是血流成河。

多爾袞得知宋弘業一日之間殺了十幾個有亂黨嫌疑的人犯,對自己的英明決定頗為得意,對左右讚道:「看,這才是好狗。」

他卻不知道,這條「好狗」已經磨尖了爪子,在暗處緩緩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