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商人。
晉商在嘉靖年間將觸手伸到了朝堂之上,任過陝西總督、兵部尚書的王崇古,張居正的繼任者、內閣首輔張四維,都是山西豪商出身。尤其值得一說的是王崇古和張四維乃是舅甥,說穿了就是一家人。
顧炎武和傅山激發出票號這一產業之前,山西商人的主營業務還是傳統的畜牧業、鹽鐵貿易,主要貿易物件是蒙古人。蒙古人在漢人眼裡雖然窮困潦倒,但羊肉、羊皮、馬匹都是漢地需要的畜牧產品,足以讓這些晉商賺得缽滿盆滿。
然而人的貪慾是無窮的。天啟、崇禎年後,小冰河期進入頂峰,太陽黑子活動消失,蒙古草原大旱、嚴寒,滿洲人崛起,所有的一切災難都指向了大明。
某些山西商人意外發現,這些韃子在掠奪了富饒的關內之後,必須要將掠奪來的財物賣掉,換成糧食。因為韃子的貨物是搶來的無本之物,所以收購價格極低。商人們要做的只是用糧食換回超值十倍的銀子和貨物,轉手就是百倍的利潤。
這些人完全不在意「國難財」一說,更不介意銀子上沾滿了同胞的鮮血。在鉅額的利益之下,他們非但不擔心建奴入寇,反倒期待建奴入寇,好為他們帶去近乎於撿的貨物。這種期待被放大之後,這些人開始主動與建奴、蒙古合作,出賣大明各地駐軍的數量、情報,幫忙收買守軍將領,最終形成了建奴的穩固內應,也就是「晉商八大家」。
晉商八大家是這個集團中最頂端的八個家族,也是被滿清承認的「功臣」。在他們只之下,還有盤根錯節其他商人家族。這些附庸家族有些是不在乎,有些是迫不得己,但沒有人真正無辜到毫不知情。
「這些商人固然應當依律處置,但那些義軍……」尤世威頓了頓:「大多是受了這些商人的資助,也有商人子弟在其中為骨幹。」
無論是出於兩面下注,或是真心不願意被滿清韃子統治,這些商家的確支援了山西義軍。
這些義軍雖然沒有發揮正面戰場的作用,但也不能否認他們對滿清糧道造成的壓力。而且無論他們是不是能夠給清軍造成傷害,清軍都不得不分兵防備,也算是聊勝於無的支援。
更麻煩的是,這些義軍中有許多三立書院計程車子,他們屬於有話語權的一類人。如果他們將官兵說成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日後再要指望淪陷區的義軍幫忙就麻煩了。
「尤督,這事不該是這麼操作的。」朱慈烺笑道:「沒什麼兩難,只是你沒分清職責。」
尤世威面露惑色,道:「請殿下明示。」
「解散義軍,安頓義軍戰士,撫卹忠勇烈士,這是大都督府的職責所在。」朱慈烺咬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豆麵餄餎,又道:「至於那些人背後的支援者是否該清算,清算到何種程度,這是牧民官的事。留給咱們的山西巡撫、布政使、知府他們去幹,不是更好?」
尤世威道:「殿下,若是將這事留給文官去做,涉及集村並屯之事該如何處置?」
「唔,這事的確是個麻煩。」朱慈烺道:「不過也不是很麻煩,我們不是有規定麼?照規定來就是了。有敢反抗官兵的必以叛逆坐罪,那可是無論有多大功勞都不能贖免的。」
尤世威點了點頭,道:「臣明白。」
「我最恨文臣干涉武事,擅奪兵權,視武將為奴僕。」朱慈烺道:「不過武職諸臣也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並沒有必要操心太多。」
尤世威聽懂了朱慈烺的弦外之音,應聲而退。
朱慈烺轉頭對閔子若道:「讓報社連著做幾期晉商賣國的報道。那些浙商、徽商應該很樂於看到吧?對了,現在朝中還有晉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