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到了晚上的落腳點,車伕用一車人的屎尿換到了免費入住的待遇,其他人則蜷在馬車裡、柴棚裡湊合過夜。
「大娘,我跟兄弟兩個沒處過夜,能行個方便不?」王翊找了一家看似殷實的村民,敲開門,露出自己人畜無害的微笑:「俺們明早一定起來給您打水砍柴。」
那大娘看著這兩個壯小夥,心中膽怯。她不介意幫人一把,反正家裡就她與老伴兩個人,不缺地方打個鋪。
可是這年頭太不安穩,若是碰上賊人……
「大娘,俺們都是皇太子的兵,您看這牌子!」胡二擠開王翊,掏出掛在脖子上的兵牌:「看,大娘,這上頭還有我的號數。」
東宮軍穿州過縣,凡是買東西非但要給錢,還得給兵牌,讓賣家將兵號記錄下來,萬一有糾紛可以直接去營裡找到人。這看上去是約束軍紀的法令,同時也給東宮軍打下了好名聲。像這種位於交通要道旁的村落,都知道只要看到兵牌就是皇太子的人馬,絕不會做壞事。
果不其然,大娘額頭上的皺紋迅速舒展開來,請兩個壯小夥進屋,張羅著翻出被褥給兩人用。王翊沒想到當兵竟然還有這樣的待遇,對比曾經做流寇的日子,簡直是天壤之別。那時候若是不小心落單,不被村民打死就算運氣了,哪裡會有人請他進屋過夜?
「家裡也實在張羅不出吃食了……」大娘遺憾道:「還有小半碗小米,要不給你們熬點粥?」
王翊和胡二連忙道謝,卻沒有了答應大娘的款待,從包袱裡取出備下的乾糧自己啃了起來。
「大娘,那你家裡沒米,往後的日子……」王翊喝著大娘端來的水,將乾糧吞嚥下去,不由擔憂道。
大娘卻不擔心,爽朗笑道:「憑戶口就可以去村老那裡領口糧,這真是拖了太微星君的福。原本眼瞅著就要餓死了的,好在太微星君來了!如今村裡白養著我們,我家老頭還會些木匠活,日子也能過下去。」
「呦?大爺還會木匠活?」胡二聽了眼睛放光:「大爺,您會做棗核球不?」
已經上了床的大爺良久方才出聲道:「聽說過,沒見過。」
胡二來勁了,上前道:「大爺,我給你尺寸,你給我做兩個唄?一個兩文錢!」棗核球是用木質疏鬆的柴木,削出個棗核形狀的胚子,打磨到不扎手就行。一個木匠只要工具材料齊備,三下五除二就能做一個,就算是沒學過木工活的人,要想做也不難。
兩文錢可以在縣城裡買個大肉包子!
老大爺自然不會拒絕這送上門來的生意。
天亮之後,王翊和胡二履行諾言給老人家挑滿了水,劈足了柴。老大爺也做了三個棗核球,胡二喜不勝收地給了七枚大錢。因為兩人還喝了大娘煮的小米粥。
「這棗核球到底是幹嘛的?」
車上,王翊問胡二道。
胡二一拍腦門:「對!那時候你該是已經被關起來了。」
王翊嘴角一抽。
胡二毫無知覺,興奮地給王翊講起了這個皇太子新近發明的球戲。從規則講到戰術,又講到了林林總總的戰例,說得是口沫橫飛。王翊聽得津津有味,第一次發現這胡二也不算特別嘮叨,有時候說話還是挺有意思的。
不止王翊聽得有趣,同車的人也有見識過棗核球賽的,紛紛湊過來一起討論。頓時整個車廂裡瞬間就熱鬧起來,頗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王翊從未見過這種球戲,只是聽個熱鬧,看到眾人如此熱衷,更是激起了好奇之心,打定主意到了駐地就去見識一下這球戲。
「這球戲多久一次?」王翊問道。
「正規的是十天一次,」胡二笑道,「打著玩的天天都有。」
天天都有?近衛一營的兵就天天玩球戲,也不用操練麼?王翊心中更加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