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在前朝沒有發生這種事?
因為天啟、崇禎之前,要入閣只有兩條路:廷推和中旨。直到萬曆後期,中旨入閣仍舊被視為恥辱,文官輕易不肯接受。這就多了一層過濾體系,保證內閣閣員具有對行政部門的足夠影響力。
天啟時候魏忠賢左右皇帝,大開中旨入閣之路。到了崇禎皇帝,換閣老如換僕從,後來甚至取消了廷推,直接發中旨。這樣出來的內閣閣老,對六部和地方能有什麼約束力?釋褐十多年就入閣的神話,也只有發生在崇禎朝。
所以歸根到底,責任仍舊是落在了皇帝身上。
「萬曆一朝,直到沈相公一貫執政,吏治都還算過得去。」李遇知繼續道:「後來國本之爭鬧得太兇了,神廟老爺不上朝,不補官,朝堂空乏,後繼無人。到了天啟朝又蜂擁而至,這才弄得整個朝堂亂成一團,也成了黨爭的淵藪所在。」
朱慈烺點頭,覺得李遇知的見解倒是與自己相同,只是太宰不敢指責皇帝罷了。
「萬曆四十年,老臣在臺垣,薦鄒元標、馮從吾等人。」李遇知突然笑道:「馮從吾若是有幸得見殿下,當欣慰矣。他可謂我朝繼張子道統的第一人。老臣也為殿下遺憾,欲崇關學,卻不能得從吾這等真大儒。」
「無妨,」朱慈烺道:「只要我鬆了土,總能長出大儒來的。」
李遇知開懷而笑,眸中一點漆黑,如同頑童一般。等笑過了,他方才懊惱道:「老臣年邁糊塗了,這不知道說哪裡去了。還是說回這考成法,只要上下堅守其繁,不懈不怠,絕沒有肅清不了的吏治。只是大張相公因此得罪得人多,老臣庸人,不敢行特立獨行之事,在這天官任上虛擲光陰,蹉跎國事,想起來便愧疚不已。」
李遇知說著說著,眼淚已經流了出來。朱慈烺起身從案上取了錦帕,遞給李遇知,供他擦拭。
「殿下有振奮之心,又精通考成,在老臣看來,不遜於大張相公之能。」李遇知緩了口氣:「說起來,老臣是不信有生而知之者的,即便名相如徐、張之輩,若是沒有嚴嵩執政時候的磨礪,也斷然不能成就後來的大器。殿下算是讓老臣一改舊觀,心悅誠服了。」
「我也不是一蹴而就有今日這般見識的。」朱慈烺實話實說道。
李遇知只以為朱慈烺謙虛,輕輕一笑,又道:「老臣在離開萊州行在前,得以陛見。皇爺的意思是,東宮如果願意還吏政於閣部,這天官太宰的職位便由殿下舉薦,想來入閣也不是問題。」
這就是政治交易了。
朱慈烺鬆了口氣。自己的東宮體系如果比照大明政制,侍從室等若六部,財務科等於科道,十人團是錦衣衛;吳甡、孫傳庭兩人算是入閣了的;劉若愚等於司禮監;田存善是監軍鎮守……不能不說,這套班子效率固然高,但太過簡陋,上不得檯面見不了光。
因為這個影子政府的存在,皇父心裡也肯定有一根刺。
南都諸臣也才會說東宮有曹操、王莽、呂后、武則天、李亨等前人的心思。
「我所憂慮的,還有東宮這些人在我手裡還有所忌憚,一旦歸入吏部流官,又會為官場風氣所敗。」朱慈烺道。
李遇知人老成精,眯眼笑道:「太宰雖只能委任四品以下官吏,正好乾活的科道言官也都在四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