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若望知道大案往往就是大量的鮮血,也被嚇了一跳,諾諾領命。
從朱慈烺的本意上來說,他是極其不希望看到滿清大軍入關的。雖然李自成的確做過屠城搶掠的事,但客觀來說並不比大明官兵做得更多。
自從襄陽建制,李自成便擺出一副王者之風,著手恢復生產,嚴肅軍紀,不濫殺百姓。打下陝西之後,連秦王這樣的宗室都能保住性命,不再一味殺死。這足以證明:李自成的確是將天下視作自己的產業,有心經營。
然而滿洲人卻不同。
這群通古斯野人固然對中原垂涎欲滴,但縱觀滿清一朝三百年,始終存在著巨大的自卑感,防漢更勝防災,無日不以割裂漢人文統為要務,著力培養包衣奴才,從未想過融入華夏,成為一家。
否則又何必一直自詡「滿漢一家」,而直到覆滅之際,方才放開了漢滿婚禁?
如今的滿洲更傾向於搶一輪就走,若是眼看中原守不住,勢必會力行燒殺搶掠,反正不是自家的人、物,帶不走也不能留給漢人。
雖然明知這些通古斯野人在關內多留一日,華夏就要多流失一份元氣,現在的大明卻是沉痾難起。朱慈烺也只能盡己所能,能多存得一分便存一分。
……
「王以蓋世英雄,值此摧古拉朽之會,誠難再得之時也。乞念境外孤臣忠義之言,速選精兵直入中協、西協。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門,滅流寇於宮廷,示大義於中國。則我主之報北朝豈惟財帛?必將裂地以酬,不敢食言!」
多爾袞眯著眼睛,細細讀罷吳三桂的來信,緩緩將書信遞給身邊的洪承疇。他道:「本王素欽慕貴主!看他是真豪傑,真漢子也!我朝舊雖與明朝有隙,卻也看不得亂臣賊子禍亂天下!拜然!」多爾袞叫過自己的妻弟,又對吳三桂的兩個使者道:「為表我朝誠意,由拜然隨郭將軍先回關門,楊先生還請留在本王營中,以便問詢。」
吳三桂以楊坤為正史,游擊將軍郭雲龍為副,前來向多爾袞求援,實在是因為山海關已經到了難以支撐的地步。
他原本以為流寇不過是烏合之眾,只要關寧鐵騎一齣,必然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蕩清寰宇,然而事實卻不像他想的那般美好。除了打頭陣的唐通被輕而易舉擊潰,隨後而來的闖賊大軍卻格外彪悍,簡直可以用英勇善戰、悍不畏死來形容。
一番苦戰之後,李自成兵臨城下,眼看山海關便要易主。
其實,吳三桂對於這個「廣寧王」並不滿意。
關外的土地在決定入關勤王的時候就等於被放棄了。當時多爾袞也毫不客氣地派了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率軍接收了大明棄地,輕而易舉地佔據了遼西。
沒有了關外的土地,關內的敵人又如此兇殘,這讓吳三桂頗有些被人架在了火上的感覺。他與父親吳襄商議徹夜,最終做出的決定卻是:不能降闖。
「若是李闖能剿滅朱室,坐穩龍庭,咱們以宗藩之禮降服於他倒也罷了。」吳襄沉聲道:「可如今朱氏還有半壁江山,難保不是個東晉南宋,咱們若是降闖,非但故土守不住,更要擔個背主的罵名,實在不上算。而且李闖心狠手辣,京中降他的那些人,非但明碼標價被追贓捐餉,如今更是被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他始終就是個流寇,我父子豈能自投羅網!」
「父親,」吳三桂皺眉道,「以我軍勢力,實在難以抵擋李闖大軍。又指望不得明廷出兵,若是不降,又該當如何?」
吳襄撫須踱步,終於堅定了目光,吐出兩個字:「借兵。」
世人皆道遼鎮與東虜對戰數十年,從老酋打到如今,整整三代血仇。殊不知,從祖大壽率族人投降皇太極之後,遼鎮與東虜的關係就越發微妙起來。非但祖大壽與吳襄、吳三桂之間常有私信往來,就是其他投降滿清的遼將,也多與故舊聯絡。雖名敵國,實則音信相通,相互借力,情誼更勝往昔。
若是借兵,未必就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