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說起來,關寧軍堪戰者不過也只是三千人馬罷了。」朱慈烺道。
「哈,你這是小子之見!」崇禎怒極反笑:「關寧三萬人馬,堪戰者不過三千!那是吳襄的義子,吳三桂的把兄弟,善待非常,故而能得死力!你的侍衛營能有這般堪戰麼?」
朱慈烺微笑對外道:「命蕭陌進呈李自成的帥纛。」
門外侍衛當即去傳令蕭陌,讓他帶著繳獲的帥纛覲見。崇禎聽了只覺得不可思議,道:「你別拿些東西唬弄朕!兵者軍國大事!非孩童遊戲。朕擬將你的東宮侍衛營交予山東總兵劉澤清……」
「卑職蕭陌拜見陛下!」蕭陌大步進來,只聽到皇帝要奪皇太子的兵權。他眼看著自己將星泡湯,哪裡還管什麼君臣上下,大馬金刀地上前行了東宮軍禮,身後兩個親兵手捧李自成帥纛,也是一臉殺氣騰騰。
崇禎從未被如此衝犯過,突然想起朱慈烺之前所謂的「兵諫」,以及到了萊州之後一直見不到外面的大臣,心中騰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朕這是被兒子軟禁了麼!朕真的就要當太上皇了麼!
朱慈烺命人展開帥纛,也不管崇禎是否相信,只是道:「這帥纛的確是李賊的。當日河上之戰,正是蕭陌領侍衛冒死衝陣,斬將奪旗,逼退李賊三十餘里。」
「盡如你說得這般花好稻好,為何還丟了山西!」崇禎對兒子仍舊有天然的威壓,大聲呵斥道。
朱慈烺無奈,轉向軍令部參謀:「召開校級軍官軍議,請吳甡、孫傳庭、周應期、周遇吉、尤世威、李昌齡列席。」
崇禎聽著皇太子口中報出的一個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再看兒子鎮定冷靜的姿態,竟然生出隔世之感。不一時,中軍總務司的人抬來了山東沙盤,掛起放大之後的皇明坤輿圖,為來參加軍議的軍官排列坐席。
有職務的軍官因為駐地不一,並不能全來,也未必能立刻趕來。吳甡、孫傳庭、周應期就在府衙斜對面的民宅裡辦公,來得較快。他們有覲見皇帝的準備,還算從容不迫。倒是周遇吉、尤世威、李昌齡見了皇帝有些意外惶恐,措手不及地行了跪拜禮。
崇禎坐在正堂,左右有內侍站班,就如小朝議一般。他正要開口勉力幾句,突然眼前一晃,原來是朱慈烺擋在了他面前。
朱慈烺背對皇帝,清了清喉嚨:「現在開始軍議。首先宣告一點,今日所見所聞必須保密,有洩露者殺無赦。好了,現在開始軍議。」
崇禎聽了心道:你既然要鬧,看你鬧成怎樣。你真當說一句保密,這些人就不敢往外多嘴麼?少兒之見!
他卻不知道東宮早早就有保密條例,凡是不能鎖住嘴巴的人,早就經過十人團和軍法官的雙重篩選自然淘汰了。現在新兵入伍,首先是背各種條例,保密條例更是重中之重。
「神京淪陷,闖賊已經佔據了北京,今日要議的便是闖賊下一步行動,以及我軍的預案。」朱慈烺環視一週:「諸位都是東宮骨幹,皇明干城,想必早有思索了吧。」
崇禎已經存了看笑話的心思,偏生又想不出該如何力挽狂瀾,只得掃視坐中軍將。諸如吳甡尤世威等人,他是有印象,乃至很熟悉的,但東宮軍官卻都是生面孔,只是依稀記得有幾個人的名字。而正是這些軍官,各個坐姿挺拔,彎臂託著明盔,目不轉睛,精氣神足。
這就是領子上別針訓練出來的軍容,只要頭亂轉就會被刺痛,最多半個月就絕不會有人再亂動。
在東宮軍議中,並不是按照部曲番號排座,而是以軍銜高低排列。這樣可以促進不同部曲之間的接觸,為日後大部隊運動提供人際基礎。當下按照東宮傳統,由軍銜低者開始陳述。這些少校軍官多是參謀和司級把總,水平有高有低,陳述時間也各有不一。朱慈烺並不去催他們,任由發揮,除非實在口舌不清,只會說車軲轆話方才有人悄悄上前加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