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預備~射!」蕭陌目測著李闖的騎兵進入弓箭手射程,大聲下令。
朱慈烺轉過頭,道:「其實可以再放進些,看,我們的人回來了。」
在箭矢的破空聲中,尤世威等人衝到了朱慈烺面前。其中惠顯是當任的延綏副將,其他幾人都是里居老將,卻還是以尤世威走在最前。尤世威來不及下馬,只在馬背上欠了欠身,急道:「殿下快走!讓末將殿後!」
「你一來就要奪我兵權麼?」朱慈烺玩笑一句,旋即正色道:「聽令!」
「末將在!」尤世威下意識地應道。
「尤世威、李昌齡、王世欽、王世國、惠顯。」朱慈烺飛快報出他們的名字:「且隨我身邊,看李闖是怎麼死的。」
眾將一愣,心跳異常,暗道:殿下是失心瘋了麼!
「就快了。」朱慈烺再次端起千里鏡:「尤將軍,讓讓,你擋住我了。」
尤世威木然地讓開一邊,心中反倒沒了負擔,只想:能有戰死的機會,也是人生幸事。他轉過頭,正好看到闖賊的馬隊避開了落馬的騎手,將劉宗敏團團圍住。從他們著急下馬的神態來看,似乎是劉宗敏受了傷。
「看,分開了。」朱慈烺嘴角揚起了一條弧線。
尤世威心中暗道:分開了又如何?怎地河面上連工事也不築,硬是讓闖賊的馬隊輕易就閃開了。
「嘭!」朱慈烺突然發出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尤世威望向皇太子,心中剛起了個疑惑的念頭,只見闖營馬隊跑過的冰面上,接連傳來爆豆一般的爆炸聲響,整個冰面都隨之顫抖起來。
「冰裂了!」闖賊馬兵驚恐異常,眼看著自己腳下的冰面顯出崢嶸的裂縫。
「退回去!」
馬兵們喊著,一邊扭轉馬頭。後面的馬兵卻還沒搞清楚什麼事,更不敢隨意調頭。這支李過營中三堵牆聞名天下,非但是衝鋒厲害,更厲害的是他們的軍紀。但凡前隊潰逃,後隊便可以將之斬殺陣前。後隊潰逃,自有更後面的隊長斬殺。故而等閒是寧死不退,說不定還能闖出一條活路。
然而眼前黃河冰裂的情形卻遠比任何拿著刀槍的敵人更令他們膽寒害怕。
爆炸聲在短暫的停頓後,再度響起,比之前越發密集。
「現在可以退回岸邊了。」朱慈烺看著冰面上的此起彼伏的爆點,對肖土庚和陳德的工作格外滿意。
東宮侍衛營的前隊有條不紊地轉向後撤,絲毫沒有將李闖放在眼中。
李自成大怒,一邊喝罵,命令追擊,一邊又讓中權親衛從沒有爆點的正面衝過去放箭。他們卻沒發現,原本東宮侍衛營暫時落腳的冰面上,是大片大片的血紅。那是新撒上去的豬血,在雪白的冰面上格外醒目。
「放!」
中權親衛騎在馬上,彎弓就射。
「砰!」
弗朗機火炮發出了怒吼。
這片豬血染紅的冰面就是火炮的落點。
鐵球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堅實的冰面,彈起足足一個馬頭的高度,橫飛出去,瞬息之間奪走了五六個騎手的性命,各個都是半身糜爛,徹底找不回全屍了。
「放!」蕭陌指揮著東宮侍衛營,再次放出一輪箭雨,又有幾十人落馬。
尤世威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驚呆了,他微微張著嘴,正要向皇太子詢問,只見河面上的冰層發出更大的響聲。一塊巨大的河冰被上面的人馬踩得翹了起來,四周的冰層塊塊碎裂,就像是到了春天而產生的凌汛。
上百人馬被吞入水中,哀嚎不已。因為穿著棉衣,很快就連哀嚎聲也一併沉了下來,只留下巨大的浮冰,茫然地四周碰撞。
「龍王發怒了!龍王發怒了!」闖營中有人失聲喊了起來,他的隊長驚恐地看著他,卻沒有執行軍法將這人的腦袋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