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芭蕉心盡展新枝(1)

「但是這個莊家也不是那麼好做的,我何德何能,能讓天下之儒蜂擁而來?」就如央視可以辦百家講壇,招徠天下名校的大儒方家進行文普。換個地方小臺,還有多少教授肯去?揮揮手就打發了!

「借屍還魂。」吳甡已經替朱慈烺想好了這個問題:「老夫近日去了西安文廟,見了位大賢,殿下可借他的名頭,引來時人。」

「哪位大賢?」朱慈烺問道。

「先儒張子。」吳甡道。

「張橫渠?」朱慈烺反應過來。

這裡是關中,北宋關學的策源地。雖然時至今日關學已經不復是一個獨立的學派,但關學的影子卻在大明許多學派中出沒。就算是陽明心學一直與陸九淵相連,稱作陸王,而其理論基礎有很大一部分是張氏關於心性的解說而奠定的。至於二程理學一脈,更是從張氏學說中吸納了不少養分,直接襲用了襲用了張載「天命之性」與「氣質之性」之分。

可以說張載是個上承子思、孟軻,下啟理學、心學的大宗師。

「老夫以為關學可興,也是因為如今泰西之學日益為人矚目的緣故。」吳甡道:「關學強調格物致知,以實行勝虛談,正與西學重末相應。再觀殿下所著書論,看似西學,實則更勝一籌,大可攀附關學。殿下何不以此開講呢?」

朱慈烺在宮中時自己設計理化實驗,命人打造實驗器具,因為害怕時間長久遺忘前世的知識,將生物、物理、化學、數學、地理、天文之類的知識記錄成冊,由內中刊印。林林總總可證未可證的文字都統計下來,竟然也有二三十萬字之多,在這當下已經可以算是鉅著了。

手持這麼一本鉅著,朱慈烺卻沒法以此奠定自己的學術地位。

「可惜,體系不全,道統不明。」朱慈烺無奈道。

體系很好理解,任何一門學科都不是孤立的。以數學作為基礎的物理、化學,都是如同大樹一般枝枝蔓蔓。作為一個文科生,朱慈烺上輩子就沒掌握近代科學體系,只能算是分支上略有了解。不僅僅是朱慈烺,當前歐洲作為西方文明的代表,本身也沒有形成體系。物理學剛剛起步;化學只是鍊金術的變異體;醫學更侷限在放血和灌腸領域,一旦涉及草藥就會被視作巫術。

至於道統就麻煩了。韓愈早就說過,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師?不管你有何建立,總要先告訴別人,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若是說不出來,旁人不會認為你天生有靈,只會覺得是來路不正的邪說。哪怕用實驗論證,多半也會孤高冷豔地斜眼說一句:「那又如何?」這就是時代的通病,好似後世不問才能,只看畢業學校是否重點之流。

想王陽明這樣的一代宗師,去見崇仁學派的鉅子婁諒,也因為不得道統而被鄙視。

王陽明好歹還有狀元光環,朱慈烺有什麼?皇家的光芒可照射不到在純正的學術領域。

「正因此,殿下才可以講學。」吳甡又道:「若是殿下之學已經學究天人,變通古今,那些大儒們還如何自處?人過四十便不可能改弦易轍了,難道還讓他們都拜在殿下門下求學?」吳甡見朱慈烺笑了笑,繼續道:「殿下大可直言此乃關學之續傳,滄海之一粟,求招天下鴻儒補全溯源。到那時,無論是認同、不認同,大儒們都會站出來。殿下也就能效仿田桓公,再開稷下之風。」

朱慈烺微微點頭,不能不承認吳甡說得有道理。原來這個講學只是拋磚引玉,目的是把這些大儒聚集起來,招徠更多的求學青年。只要有了這股「勢」,就會有「附勢」之徒。到時候太子就有了更大的選擇權,謀取更多的高官顯位。如今這種狀況,假設馮師孔暴斃,皇帝願意聽朱慈烺的推薦委任陝西巡撫……就算如此,太子又推薦誰呢?

更何況,哪個封疆大吏背後,不是朝堂勢力角逐的結果?

「那就先從祭拜張子開始!」朱慈烺振聲道,心中陰霾徹底掃蕩一空。他再望向吳甡,只覺得當日親自去牢中將他接出來,實在是一樁小成本高回報的幸事——這人果然有王佐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