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高價,誰還會買啊?比直接買地都貴了……」
「你懂什麼,現在那些大戶人家還在買,咱們只要買上一張,再賣出去……嘖嘖,這就夠吃一年的了!」
……
廖興很快就將市場風向彙報給了朱慈烺,之前的新鮮感漸漸成了畏懼。他偷偷在地引上做了不起眼的記號,又讓人去鬼市上查探,發現自家賣給大戶的地引許多都流入了鬼市。
鬼市就是如鬼一般天黑而出,日出而散的集市。在這裡交易的,大多都是略有家產的小民。
「殿下,原本咱們想宰肥豬的,如今卻變成了殺窮鬼,這如何是好?」廖興說話一向口無遮攔,既然沒有被太子嫌棄過,他也懶得改性。
朱慈烺輕輕握著手裡的如意,良久方才問道:「現在地引和地錢一共掙了多少銀子?」
廖興望向了姚桃。這種大筆銀兩收入若是沒有監控實在讓人放心不小。尤其廖家還不能獲得完全的信任,所以每筆交易都有東宮財務科的人參與其中,清點入庫,賬面上清清爽爽。
姚桃現在手中不止有女官,也有幾個老賬房,世面見多了更沒有忌諱,當下上前道:「殿下,這幾日來僅地產和地引兩項收入銀兩共八十萬。其中現銀五十萬兩,還沒除去火耗成色。另外還有商行的商票、各項實物折價三十萬兩。」
朱慈烺心中暗道:不能用統一貨幣符號統計真是麻煩。看來到了山東,還得儘快建立自己的金融隊伍。
他望向廖興,覺得這個商家出身的年輕人還算幹練,倒是可以帶走。
「八十萬兩也夠了,徹底出貨吧。」朱慈烺用如意敲了敲手心:「這種法子不能再用,尤其不能讓人知道是東宮在幕後操作。若是世面上點滴風聲,洩密之人定斬不饒。」
其他人並不在意這種警告,他們在河南一沒親戚二沒故舊,洩密給誰去?廖興卻壓力極大。他家是當地土豪,若是洩露出去,自然要找到他頭上。正尋思間,他只覺得身上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望向太子,卻與太子殿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更是心頭煩亂。
廖興回到家中,將開會時的事不分鉅細都重複給了自己爺爺。廖老爺聽到最後的警告,嘆了口氣道:「你沒聽錯,這的確是東宮信不過咱。」
「那咱咋辦?」廖興低落問道。他這些天來視東宮為自家的大靠山,心底果然沒有貳意,沒想到卻還是不得太子信任,悵然若失。
「傻小子!」廖老爺卻興奮起來,笑罵道:「咱家連投名狀都沒交,就想讓人信任?太子說這話,就是想提攜咱們家,讓你把投名狀交了!」
「那不是土匪落草時候的玩意麼?皇太子也玩這個?」廖興不以為然。
「佔據一山一寨的土匪都講究,何況是掌握天下的天家呢!」廖老爺盤腿上床,側著腦袋,讓廖興給他點了煙,吧唧兩口道:「就看能不能跟住嘍。」
「爺爺打算給個什麼投名狀?」廖興問道。
廖老爺沉默良久,重重一拍腿:「你去散播風聲,就說廖家收地引!十五兩銀子以下有多少收多少!若是量大,還可以放寬些!」
「爺爺!」廖興嚇了一跳:「萬一砸手裡咋辦?我們家哪裡來那麼多現銀?而且我這些天看下來,東宮像是準備往西北走啊。那幫閹人都在收拾東西呢!」
「放這風,就是為了出貨!」廖老爺不滿地看了孫子一眼:「咱們這麼一叫,別人就會等著十五兩賣了,正好讓咱們家裡人十二三兩把地引都出手。」
「原來如此!」廖興咧嘴一笑:「果然是老奸巨猾!」
廖老爺一巴掌扇了上去:「你爺爺我這是老而彌堅!」
廖興哈哈大笑,出門而去。
老爺子獨自樂了一會兒,等熱乎勁過去了,方才想道:這孫子算是很有見識的,怎麼會看不懂這虛抬暗槓的門道?嘿!這小子還知道逗我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