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如此,但事實卻未必如此。
陳德從朱慈烺的思路軌跡中掙脫出來,一五一十道:「殿下,從外面傳來的訊息看,東宮侍衛營能夠跟闖賊的中權親衛對陣而勝,實在算是天下強軍。可就算是強軍,也不能逆天而行啊。」從陳德知道蕭陌要跟闖賊的親衛軍打野戰,他就心中打鼓。若是隨便來一支軍隊都能有這樣的戰鬥力,那闖賊也不可能成為天下大患。
誰知東宮侍衛隊竟然贏了!
這支第一次踏上戰場的軍隊,竟然贏了橫行天下的闖賊中營!
雖然劉宗敏不在,但能夠被選入中權親衛的將領,難道會是沒打過仗的初哥?難道會是個庸才?
這份勝利已經讓陳德格外驚訝,絕不相信東宮侍衛營還能再來一次奇蹟。
「我東宮侍衛營強的是紀律和操典,弱在缺乏沙場經驗,拘泥規矩缺乏應變。」朱慈烺想起了報告上的那聲意外炮響,補充道:「加上操典並不周全,執行力度不夠深入徹底,所以說是天下強軍還是為時過早」
「能打敗中權親衛,就算是左鎮也未必有這個信心。」陳德倒是由衷佩服,而且他也要了步營操典去研讀,對於太子所說的「不周全」並不認同。在他看來,這份操典除了沒有規定士卒上幾回茅房,其他所有的事都規定明晰了。
朱慈烺卻知道這只是自己閉門造車搞出來的東西,用在訓練上還看不出什麼問題,一旦接敵。尤其是在「敵佔區」作戰,層出不窮的問題會讓這份操典暴露出千瘡百孔的真面目。而且就算士兵嚴格執行操典,也會因為能力不足而無法達到實際需要。
比如那個木寨的防備問題,這明顯是探哨的偵察經驗不足的緣故。
同時也會有些一些優勢被低估。
比如戰鬥意志。
「暴雨之中廝殺,技擊之術固然受到妨礙,但更考驗兩軍的軍心士氣。」朱慈烺道:「只從眼下看來,我軍這點上還是勝過闖賊的,為何不試試呢?若是能擒殺劉宗敏,斷李賊一臂,我們就算放棄洛陽也不算白走一遭。」
手下缺少干將的朱慈烺,對於干將的巨大作用實在有種深入骨髓的感悟。指望孫傳庭逆天改命那是不現實的,這位可憐的督師八成仍舊會以戰敗收場。這也是自己這隻蝴蝶太過柔弱,無從引發一場大風暴。不過若是能夠擒殺劉宗敏,那實在是改變歷史大勢最佳切入點。
想到這裡,朱慈烺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親自上陣。
「劉宗敏……」陳德吐出這個名字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李闖的名號固然震懾天下,但每戰都衝在最前面的劉宗敏也是一個讓人仰視大名號。在他少年時候,並不瞭解「名將」這詞的含義,直到隨父出征,方才感受到「名將」的「名」給人的巨大壓力。
「你是初生牛犢,為何也怕虎呢?」朱慈烺笑道。
陳德躬身謝罪,道:「殿下,卑職還是以為不可求勝過切。」
朱慈烺搖了搖頭:「這不是求勝過切,而是我看到了可勝之機。」
「殿下,東宮侍衛營勝在戰列陣型,若是暴雨之中,兩方打散,侍衛營失去了陣型優勢,如何與悍匪相抗?」陳德不得不將自己最為擔心的地方說出來。
「不是奇襲就不會散亂得太厲害。」朱慈烺道:「而且,若不是為了眼下這種狀況,我也不用早早就定下軍銜了。」
陳德這才想起軍銜的最大作用就是在隊伍失散時,確立陣型核心。
「你要去就跟我走,不去就留守汝州。」朱慈烺站起身,微笑道:「與你這一席談說,我越發覺得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不試一試實在可惜。」
「殿下!」陳德驚恐道:「您要親自上陣?這如何使得!」
「唉,營中無大將啊。」朱慈烺爽朗笑道:「若是手下有一二總兵聽調,何至於如此捉襟見肘。」
「末將願往!但願殿下珍惜貴體,不可輕涉險境」陳德連忙跪下請戰。
「你與我東宮侍衛而言實在是個外人,如何帶得了他們。」朱慈烺搖頭道:「兵不知將,將不知兵,豈非自敗之道?」
「殿下!」陳德叫了一聲,又想起另一個問題,不寒而慄道:「殿下,左營似乎並非侍衛營的精銳啊!」
「足矣。」朱慈烺信心滿腔,當下也不顧陳德還跪在地上,踏步而出,命人為他披甲。
作為一個總鎮統帥,絕不會如此失去理智地在一個並不適合的戰場上進行決戰。然而作為一個被命運追趕了十餘年的不屈靈魂,朱慈烺絕不願意放棄眼下這個戰機。在他眼裡,對手越強越好,只有足夠的高溫,才能淬鍊出絕世強兵。既然天命讓他重回甲申這個節點,若是隻求不敗不死,猥瑣偷生,那還有什麼意義!
男兒賭勝馬蹄下,或是贏出一個大明,或是得個封諡,豈有甘坐堂上聽愁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