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吳偉業頭皮一麻,忍不住又忠言逆耳道,「私賣藩王產業,國朝並無此制度。」
「這個不要緊,藩王的東西不就是國家的東西麼?」朱慈烺道:「田存善,你跟著一起去,用東宮印璽,到時候福王追究起來我一力承擔。」
朱慈烺對於自己的曾祖父萬曆皇帝並沒有什麼好感,雖然承認他做皇帝還算在水準之上,但他一心想廢了自家祖父,立福王為太子,這也算是一段家族恩怨了。萬幸東林黨人給力,沒有在國本之爭上輸掉,這才有了福王之國,泰昌帝登基。朱慈烺才避免了轉世成為一個郡王、乃至鎮國將軍的悲慘命運。
福王之國的時候就得了莊田兩萬頃,遠超任何一個藩王。從萬曆四十二年至今,福王家的田地又不知擴張了多少。出於華夏農耕文明的土地情節,無論治世亂世,有了錢的人都會優先考慮買房買地,所以並不用擔心這些田地能否賣出去。
最多隻是因為出賣得急迫,被人壓些價格罷了。反正是無本買賣,便宜些也無所謂。朱慈烺正是抱著這種心態,才會讓吳偉業這書呆子去主持,否則換個有商業經驗的老賬房,還能做得更加漂亮。
田存善得了差事,首先聽到是往北去的,頓時心中一鬆,面上卻露出悲慼:「殿下,奴婢不能隨身服侍您,您可千萬要保重啊!」
朱慈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繼續道:「侍從室的文吏依照年資給我排個名錄出來,雖然我們呆不久,但走之前也得整頓汝州一地。」
吳偉業這次就爽快了許多,躬身應諾。
「殿下。」
班中有人叫了一聲,聽聲音卻讓大家都覺得陌生。
朱慈烺也幾乎忘了這人,這時抬起頭看過去,腦中轉了轉方才想起此人也跟在軍中:「徐惇,可有事要說?」
「殿下,」徐惇出列道,「屬下跟在軍中行軍多有不便,還請殿下許屬下便宜行事。」
徐惇一不掌兵,二不理財,最多不過是花費些銀子,就算給他一個大些的事權也並無不可。何況他的忠誠度只是在國公與自己之間搖擺,斷然不會投降流賊。朱慈烺點頭道:「可。」
「殿下,」徐惇並沒有退回去,「還請殿下撥付三千兩請用。」
「三千兩?」朱慈烺一愣,「你要這麼多銀子幹嘛?」
「有些人可是以身家性命為殿下辦事的。」徐惇沒有多說。
東宮麾下眾人,都知道有徐惇這麼個人,也知道他是收集民聲,類似錦衣衛的存在。不過看他光桿一根,而且錦衣衛最讓人害怕的是「詔獄」,所以並不為眾人所忌,也就懶得理會他。今天聽他一口氣就要這麼多銀錢,多少讓人震驚。
更讓人震驚的是……
「三批給付。」朱慈烺沒有再多問,只是轉頭對隨軍的賬房道。
現在東宮有的是銀子,但是銀子不等於糧食。在很多地方,要想大量屯糧,光有銀子都沒用。首先是社會總產出的限制。土地就那麼多,能長出來的糧食也就那麼多,不可能因為你銀子多,地裡莊稼就長得好。其次是商業運作問題。土地大多集中在官紳手中,這些人的觸覺極其靈敏,只要發現糧食有上漲的跡象,立刻就會囤積居奇。
開封被圍的時候,米價一度高達二十四兩一石。清兵劫掠臨清,中斷運河的時候,北京糧價也曾上過四兩一石。那時候就知道光有銀子是沒用的了。所以朱慈烺更願意儘快將銀子花出去,無論換回來什麼都比空握銀錠強。
「蕭陌。」朱慈烺點名道。
「卑職在。」蕭陌一抖身後的披風,上前乾淨利落地行了軍禮。
「你即日起駐紮汝陽縣,策應各地,尤其要保證白沙糧倉的安全。」朱慈烺想了想,又道:「中軍部再調兩個司給你。」
「是!」蕭陌振聲道。
朱慈烺又掃了一遍眾人,將軍法官與軍醫官點了出來,叮囑他們加強巡視。前者是緊盯有違軍法的侍衛營士兵,後者是緊盯駐地的衛生處理,杜絕傳染疾病。
等東宮整體會議安排妥當,屋外漸漸陰沉下來,再看看時辰卻不該是天黑。沒過一會兒,只聽到外面有人欣喜地嚷嚷道:「下雨啦!終於下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