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西風催客上馬去(5)

朱慈烺點破兩人過往,實在也是無奈之舉。即便以他的閱歷和認知,也不知道為什麼馮元飆要推薦吳甡。

朱慈烺看了看李邦華,突然醒悟道:「是因為東林?」

若說李邦華、馮元飆、吳甡三人有什麼共同標籤,那就只有東林了。雖然李邦華一直不承認自己是東林黨人,並且表示不認同東林黨人的許多方針和做法,但他是鄒元標的親傳弟子,想否認都不行。

馮元飆的履歷中雖然沒有東林印記,但他是浙江慈谿人,父親馮若愚是南京太僕寺少卿,光憑這兩條就充斥著濃濃的南黨氣息。

李邦華無奈道:「天下哪裡還有東林?殿下用人,當局量才器大小,不當以黨取人,因人廢才。」

天下的確只有東林之名而無東林之實。江南士子一度聚在復社旗下,想延續東林正氣,但是張溥一死,再沒人能扛起這面大旗,最終淪落為才子佳人的娛樂會所。

朱慈烺想起沈廷揚也跟復社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笑道:「是我多心,誤會了二位先生。」

「東宮幕中實在不見有鼎力者。」馮元飆無奈道:「臣薦吳甡,的確是出於公義。」

朱慈烺被馮元飆說得越發有些愧疚。他很清楚吳甡的才幹器量,的確是有宰輔之姿。東宮外邸之中,劉若愚可以看一座紫禁城,吳偉業只能看一間辦公室,而自己身為太子卻還需要一個能夠鳥瞰天下的真宰輔。

如今首輔陳演是個庸人;蔣德璟掌握著戶部,是不可能隨太子去洛陽的;黃景昉已經在強烈要求退休;魏藻德雖然是崇禎三年的狀元郎,卻也是繡花枕頭一肚子的草。若是能從詔獄裡將吳甡拉出來,想來他是不可能復相的,卻大可以掛個太子賓客的名頭,在東宮幕中行走。

「二位先生,」朱慈烺聞言道:「我身為人子,不敢與皇父有絲毫悖逆。吳甡是欽點要犯,當真值得我犯此等不韙?」

「殿下純孝,天下共睹。」馮元飆吸了口氣,硬挺著道:「然則,宰相之才原本不得世出,吳甡當此才而虛耗於牢獄,實在為天下憾事。」

「吳甡真能濟世?」

「只要吳甡肯做,斷然沒有做不成的。」馮元飆又咳了兩聲:「臣以為他可比一人。」

「何人?」

「萬曆首輔,江陵張居正。」馮元飆壓著肺裡刺癢,大聲道:「殿下欲成大事,當得有他相助。」

張居正死後被抄家,並不是大明臣子的最佳榜樣。但他在任內力行考成法,的確讓暮氣沉沉的大明再次煥發出朝氣和潛能。無論其個人人品如何,才幹上卻是無人能夠質疑的。馮元飆以吳甡比作張居正,可說是極高的褒揚。

朱慈烺已經過了追星的年紀,他更注重的是整體實力的提升。不過眼看著一個王佐之才在側,卻不能將之攏入彀中,的確是一樁憾事。

「本兵向來有料事如神之風評,」朱慈烺笑道:「我便從善如流,去與皇上要人!」

李邦華聞言,臉上的皺褶也抹開了許多笑,道:「吳甡此人頑固,殿下若是真心要收用他,還當親自去見見才好。」

「若真是王佐之才,我自然親去詔獄迎他。」朱慈烺道:「到時候,也要多謝二位先生舉薦良才,助我大力。」

馮元飆知道自己如此力薦一人實在是冒了極大的風險。一旦日後吳甡開罪了太子殿下,牽連到自己那是必然的事。

想想自己宿疾纏身,請求致仕的奏疏已經上了好幾封,能夠為朝廷做的最後一點事,也就只有推薦幾位良才了。他在奏疏中已經推薦李邦華或者史可法接任兵部尚書,尚未有批覆下來。上次與太子說起這事,太子也不置可否。若是吳甡得用,自己兵部這一攤子事也就再無牽掛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