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禎終於見到徐惇本人的時候,頗有些失望,不過經年累月的皮裡春秋讓他將這份失望藏得極好。定國公揮退管家,在書房裡只留了徐惇和之前那位推薦徐惇的幕友,三人之間正好商議大事。
徐惇靜靜看了那位幕友一眼,語波不揚,靜靜說道:「拋磚引玉,磚既然丟擲去了,就沒有撿回來的必要了。」
徐允禎看著那幕友滿臉脹紅,欲語還休,突然明白了徐惇的意思。
「公爺,之前那番計較,的確是學生聽了徐景行的議論。」那幕友沒想到徐惇絲毫不顧面情,大有當面揭穿自己抄襲的意思,連忙坦白,多少掙個臉面。
「先生舉薦人才,終究是有大功的。」徐允禎雖然覺得徐惇這般不近人情實在近乎小人,但此時不敢給徐惇臉色看,只是溫言道:「請先生賬房支領五十兩賞銀。」
那幕友雖然遺憾,但五十兩終究不是小數目,也算是這番投機的收入,只得告辭而出。
徐允禎望向徐惇,見這位族親身上一襲洗得發白的道袍,面有菜色,顯然生活拮据。然而面對國公爺丟擲來的五十兩銀子,窮措大卻仍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絲毫不為所動。
「景行也是中山王之後,你我大可不必見外。」徐允禎請徐惇坐了,問道:「景行可進學了麼?」
「前幾年納了個監生。」徐惇簡略道。
「唔……科場不論文章,景行的未遇宗師青眼,未必就是文章不行。」徐允禎見自己問道了對方的軟肋,連忙幫著開解一句。
「我不屑去寫那些八股經義。」徐惇臉上帶著冷笑。
「制藝之術果然不是高才所學的!」徐允禎覺得跟這人聊天真是辛苦,直奔主題道:「景行的治標之法某已聽聞,還要請教治本之道。」
「治本之道,無非落在東宮身上。」徐惇一口崑山土話,語速極快,絲毫不顧徐允禎皺起的眉峰。
「陛下執拗,而且上回太子回宮之後鼠疫復起,這回恐怕再難說什麼讓太子回宮的話了。」徐允禎頗有些失望,對於徐惇的期待也降了幾分。
「讓太子回宮?哼,愚夫之見。」徐惇毫不客氣道:「如今能將太子堵回去,真龍御天之後呢?」
徐允禎一時語塞。
的確,就算如今開罪太子沒有關係,等太子登極之後呢?雖然如今天子身強體健,但誰也架不住歲月的煎熬,太子終究會成為皇帝。到了那時候,新皇帝若是要翻舊賬,誰又能擋得住?別的都不說,只需隨便傳下一道口諭,自己的兒孫恐怕就無法襲爵了!
「太子如此屠戮大臣,難道就沒法可想麼!」徐允禎也急道。
《防疫論》是經過皇帝陛下御覽的,隔離防疫這一基本原則也是經過事實驗證的。當初普通百姓以及商賈、小官都接受了這種政策,即便有人反對,也頂不住鼠疫的確受到控制的事實。
既然是行之有效的辦法,如今落在了國公頭上,自然不能破例。否則說句誅心的話,難道一個國公家裡爆發鼠疫,就要整個北京城陪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