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蟬嘶作車輪聲(4)

「不可交付有司啊!」周鏡叫道。

朱慈烺臉上的陰霾總算散去了許多,鼓勵道:「你覺得該如何呢?」

「偷偷把那侍衛處決,對外只說是害了鼠疫死了。」周鏡信心滿滿道:「這樣就不會牽連到殿下了!」

滾!

朱慈烺強吸了一口氣,終於將這個字嚥了下去。

世事就是如此,常難如意。現在的東宮新侍衛還是一株幼苗,要想快高長大,筆直朝天,還少不了周鏡這幫老人。而這幫老人目前還肯聽話做事,那是因為他們還對「從龍之功」有一份盼頭。

一旦朱慈烺與周鏡翻臉,徹底絕了他們這份盼頭,日後各種怠工還算輕的,更重些恐怕還會故意下黑手、使絆子。

「劉伴,你看呢?」朱慈烺轉向劉若愚。

「殿下,」劉若愚沉吟道:「此事無論咱們如何應對,都是坐實了罪名……老臣愚魯,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妥善應對,不若回宮探探聖上的口風?」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跟人打了架就跑回去找爹孃告狀。」太子笑了笑,又道:「不過也就劉伴說得沾了些邊。吳偉業,你去起草一份請罪奏疏,大意就是我疏於管教,以至於有這種事發生。我會責令東宮侍衛不許出門,嚴加操訓。」

吳偉業覺得這樣似乎並不足以表明悔過的誠意,但人家漫天要價,太子坐地還錢,這點上他還是能夠理解的。

劉若愚卻是大大吃驚,這可不是太子的性格啊!

這位太子殿下口口聲聲將「堂堂正正」掛在外面,實際上城府之深重,心機之縝密,恐怕誰都看不透!要是真有人相信太子是個只知道「堂堂正正」的人,恐怕離死也不遠了。

而且到死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死!

「李中允。」朱慈烺突然叫道。

一直列席旁聽的李明睿很識相地一言不發,幾乎讓人忘記了他的存在。聽到太子叫他,他連忙起身行禮,應道:「臣在。」

「此事你通報有功,否則等父皇的中旨下來就難看了。」朱慈烺笑道:「所謂一客不煩二主,我還有件事想請李中允幫忙。」

「臣遵旨!」李明睿上次得罪了太子,一直惴惴不安。事後想想,太子以「上班時間」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將自己打發了,實在又有些丟人敗興。然而他是個有腦子的人,斷然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

這種尚未聞聽令旨就宣佈自己去做的行為,顯然是表忠心的投名狀。

「上書請求陛下準我女官外用,」朱慈烺道:「關鍵就一句話:目下危難之秋,當物盡其用、人盡其能,焉能以男女避諱之?皇明祖制,除了王府有閹人可用,其他豪門大戶都不能用閹人,那難道他們就是鐵打的內宅?難道婢女與外僕交接就是穢亂?沒這道理嘛。」

李中允眼皮直跳:太子這話說得真是一針見血,天下誰家沒有男女交接之事?就算那些國公家裡,門禁再嚴,也有健婦與外僕往來應事,難道能說是穢亂?又想到太子講學的時候,對於五經經義似乎並沒有這樣的犀利見識,恐怕還真是太子志不在茲。

「臣明白,一定趕在項煜上書之前遞進去。」李明睿應道。

「不要遞進去。」朱慈烺微微搖頭:「通政司要審的。你就在這裡寫,寫好了給劉若愚,讓他直送司禮監。」

李明睿心頭一顫:這可是太子引為私人的表態啊!從今以後,我就是太子私臣了麼?就不再是國家之臣了麼?想到這種身份的微妙變化,李中允內心中有絲絲失落,也有濃濃激動,彷彿看到了一條通達抱負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