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爺,聽說項煜回來之後就在寫奏疏要彈劾東宮那邊呢。」一股風吹到了左中允李明睿耳中。
「此言當真?」李中允並不深信。風言風語固然有成真的時候,不過機率卻是五五開,不能不信也不能盡信。
「早就傳開了!恐怕也就只有您還不知道呢。」那股風繼續吹著,「說是項煜去東宮外邸求官,結果吳偉業從中下了黑手,讓他被太子趕了出來,故而積怨在心。剛好東宮侍衛在戒嚴的時候殺了通政司的知事,再加上吳偉業跟太監、宮女混在一起,他便以此為由頭,要彈劾吳偉業結交內寺,穢亂宮禁。」
李明睿自從那次背後說太子壞話被抓住,一直不敢露面。若不是當今聖上春秋鼎盛,說不定他早就請求外放了。雖然小節有虧,但他到底是大員所薦的「能吏」,腦中一轉,心中已經有了分寸,暗道:吳偉業也就是寫詩作文的材料,別說他與項煜沒有過節,就算真有過節也下不了黑手。
至於項煜,肯定也不會傻到去彈劾東宮,那可是比罵皇帝本人還傻的事。不過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不可大意。李明睿知道自己的恩主與東宮往來密切,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太子出宮第一天就跟左都御史接上了頭。因著這一層關係,自己無論如何是得站在東宮這一邊的,無論成與不成,哪怕東宮被皇帝圈禁,好歹也將過去的過節揭過,留一份善緣。
若是跟著項煜那幫人瞎起鬨,或者乾脆裝聾作啞,勝了沒甚好處,敗了便真的是人神共棄!
李明睿暗中定計,尋了個因頭,往翰林院內書房走去。那裡是存放翰林文牘的地方,平日沒什麼人去,除非是為了尋些材料。如今只有兩三個老文吏輪值,守著庫房,順便抄些東西。
李明睿到了後院,往庫房裡推門便進,心中暗鬆了口氣。他要找的人正好當值,如此一來事情便成了大半。
「張先生。」李明睿上前行了個禮。
那老文吏看著已經年進六十,聞言抬頭便看,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回禮道:「老爺有何吩咐?」
「張先生,」李明睿笑道,「鄙人李明睿,有些事要與先生說。」
大明的階級早滲透到了社會生活的每個層面,包括稱謂都是不能濫用的。李明睿以進士之身,要與個低階書吏謙遜,實在是很不容易。
「李老爺請說。」那張老先生道。
「李某素知翰林院有一寶,說的便是張先生。」
「某家一個屢試不第的小老兒,哪裡當得起老爺謬讚。」張先生連連擺手。
「先生科場不得意,乃是命數,焉知不是姜太公故事?」李明睿笑道:「李某素善麻衣之術,能觀人氣數。如今正好得知一事,乃是先生借好風上青霄之良緣,特來報喜!」
張老先生諱詩奇,可惜名不副實,詩文上的才能半點奇處都沒有。家裡也是殷實之門,能供他讀書科舉,只可惜「科場莫論文章」,他文運不濟,從二十歲時中了舉人之後,再不能進一步,最終選在了翰林院當個書吏。
若說這輩子他還有什麼不甘心的地方,便是不能得個光明正大的出身,封妻廕子,為父母祖宗掙個封誥。
「敢問先生,小老兒這喜從何來?」張詩奇一臉緊張問道。
「項煜項水心。」李明睿緩緩吐出五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