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略矮些的身影從周鏡身後走了出來,開口問道:「你為何有這想法?」
是太子殿下!
蕭陌只覺得血氣上湧,脫口而出道:「殿下以我等不才,我卻自信絕非朽木!願親身力行,立功報國!」
朱慈烺聞言,由衷笑道:「人必自愛,而後人愛之。既然你有這樣決心,我自然要成全你。」
「謝殿下!」蕭陌朗聲道。
「不過,你夜闖禁營,壞了營規,先打二十軍棍。」太子揮了揮手:「周鏡,行刑。」
蕭陌面色不變,坦然立到一旁,自己解開戎裝,硬挺著捱了二十軍棍。受完了刑,即便是常年打熬氣力的壯漢,都有些承受不住,腳下踉蹌。好在已經有訓導官等在一旁,扶著蕭陌進去分了床鋪,給了二零零一的腰牌,好言好語安慰了一下,又保證明日送棒傷藥來。
——這當個丘八還真是比當大漢將軍有面子。
蕭陌腦中一轉,人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喇叭聲響,各房想起昨日學到的規矩,紛紛起床。蕭陌昏沉沉睜開眼睛,見周圍新兵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半夜新來的,更驚歎他的好體格和高大身量。
「兄弟,你這怎麼挨的打?」有人湊過來問道。
「壞了宵禁。」蕭陌坦然道,坐起身子,嘴角一咧。
「這打得真狠。」有人吸著涼氣。
蕭陌暗中一笑:大漢將軍行刑,能打你百十來杖不死,也能一棍子下去要你老命。更有熟手,可以暗中蓄勁,讓你哪天死就哪天死。
他板了面孔,道:「太子仁善,若是放在別的軍裡,壞宵禁都是砍頭的罪過。」
眾人聽了直吸冷氣,突然見後門有大漢將軍提著棍子進來,不敢再聊天敘話,連忙穿了衣服準備出去列隊洗漱。而且人多廁少,若是不快些去放空腸胃,等會可就沒坑了。
蕭陌見那人倒是熟識,也不慌張,仍舊好整以暇整理衣服。
「陌哥兒,」那人走了過來,手中還攥著一個瓷瓶,「我來幫你上點藥。」
「行。」蕭陌大大方方撩起衣服,露出寬厚的背脊。
背脊上青紅一片,看著瘮人,卻只是皮肉傷而已。
那人拔出瓶口的軟木塞子,到處如同油脂的傷藥,一掌拍在蕭陌後背,用力揉散,好讓傷藥吃進去。蕭陌只覺得一股清涼,整個人都舒暢了許多,哼了兩聲覺得不雅,便道:「單兄弟有心了。」
「昨天陌哥兒那席話,乍聽之下覺得刺耳,不過細細想來,卻的確是這麼回事。」姓單那人邊揉邊道。
「哼哼,那幫燕雀哪裡知道鴻雁之志?」蕭陌冷冷道:「單兄弟,你要是個有抱負的,聽哥哥一句勸,別跟那些人瞎混光陰,趁著年輕吃些苦,日後混上一份從龍之功,往後幾代人都夠夠的了。」
「陌哥兒以為,太子真要做大事?」
「如今這情形……」蕭陌翻過身,拉下衣服,壓低聲音道:「所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明若是緩不過來,那就亡了。眼看天下大亂,手裡有兵才是正經!你我說得好聽些是將門之後,說穿了不過是個人樁子,萬幸太子有整軍經武之心,現在不攀龍附鳳還等什麼?」
姓單那人面色凝重,眉頭緊蹙:「哥哥說得有理。昨日哥哥走了之後,營裡議論紛紛,我們幾個走得勤的,都想跟哥哥一起掙份功業。」
「別,」蕭陌道,「不是跟我掙功業,是跟太子掙功業。你看這些人就當知道,太子忌諱下面的人抱團。你們要想博一手,就老老實實脫了衣服跟這幫丘八一般無二。否則還不如在家混吃等死。」
「這……」
「你看我昨日領的這刑,」蕭陌自嘲一笑,「太子定是個賞罰必信之人,誰把自己架得高了,便摔得慘。」
「單寧得哥哥指點,沒世不忘!」單寧抱拳而出。
外面已經響起了第一聲竹哨,這是初列隊的意思。等到三聲哨響不到,那就要棍棒加鞭子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