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過些日子,外面的渠道挖通了,就能直接把水引過來了,也不用一桶桶從井裡打水。」田存善看著將開的水,對宋弘業有一句每一句道:「殿下還說,以後要弄個大爐子,直接就著水塔燒水,放出來就是熱水。」
「其實這些人風裡來雨裡去的,這天氣就算用冷水也無妨。」宋弘業道。
「洗不乾淨。」田存善簡單明瞭道。他見太子總是將乾淨掛在嘴上,不自覺也學了去,好像這乾淨是第一要務。
宋弘業暗暗記住了這條,見水開得差不多了,便命人開始用水桶打水。都是兩人抬的大桶,一桶桶抬到水塔下面。早有東宮內侍上了水塔,裝好了滑輪和鐵索,只要下面的人推動轉盤,鐵索上的鐵鉤就會弔起大桶,送到上面。
上面幾個內侍都是混堂司出來的,對付熱水是駕輕就熟,決不至於被水燙到。一個個動作麻利地將水桶裡的水倒入水塔,同時也看著水塔裡的浮標,只等到浮標與內壁標號相疊,火者們便高聲喊道:「放水!」
水塔上另有火者走到粗毛竹埠,轉開閥門,水塔裡的水登時湧了過去,通過竹管上開好的孔洞淋了下來。
剎那之間,整個小花園上空水汽如雲,如同水簾洞一般。
「一個挨一個!衣服脫了扔地上!頭髮散開,快!」大漢將軍們已經圍了一圈,大聲喝道。
宋弘業連忙幫聲,讓這些新兵服從命令。
「別憐惜衣裳,等會給你們好的穿!」大漢將軍嗓門奇高,雖然自己不堪用,但是管人卻是沒問題的。他們各個手持木棒、皮鞭,好像只要有人不聽話,便會抽上去一般。
事實上也的確會,這是太子給他們的權力。
朱慈烺雖然不想用那些積習難改的老爺兵、地痞兵,卻不能徹底撇開既有資源。否則光是訓練一批訓導官出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些大漢將軍並不需要自己做到兵書上的要求,只是監督喝斥,難度就小多了。
周鏡以為這些新招的侍衛最終還是歸於他麾下,牴觸之心也少了許多,在練兵的事上更為上心。
小花園雖然「小」,卻也能容納五六百人,整個臨時沐浴場能夠讓兩百三十人同時沐浴。第一批洗好的人很快就被趕到了後面,從內侍手中接過三尺長的布巾,囫圇擦拭著身上的水珠,赤身裸體跑在青石小道上。
羞恥心讓他們不肯停留,只想快些進入屋裡,穿上衣服。
在小道盡頭,五六個內侍已經準備好了衣裳、戰鞋、夏帽,都是乙字型檔裡的存貨。這些年來蟲蛀鼠咬,有些還發了黴,不過比這些人之前掛在身上的破布卻仍舊好了許多。
每跑來一個,內侍便迅速地選出與之身量匹配的服裝遞過去。新兵不用人說也知道抱了就跑,反正兩旁都是夾牆,絕不會跑丟。
拐過這道彎口便是整肅出來的營房。雖然整體還沒修繕,但總算沒有倒塌之虞。屋子裡面還帶著清掃過後水灰混合的味道,一張張上下兩層的高低床只是個架子,橫了床板,連毛刺都沒有打磨。
卻比之充滿了跳蚤的稻草堆好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