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早附鳳翼攀龍鱗(1)

還真的是老弱病殘。

朱慈烺滿打滿算是十五歲,當之無愧的「幼」。李邦華六十九,馬上就到古稀之年,可謂「老」。田存善五體不全,是殘疾之人。那些身材魁梧的大漢將軍、東宮侍衛,卻是「病」。

病在心裡。

他們只知道為了自家榮辱富貴算計,卻不知道覆巢之下絕無完卵的道理。別說讓他們去送死,就算是讓他們勞累些,都是怨氣沖天。

然而朱慈烺卻不能不用他們。因為他實在沒有人可用。身為太子,看似威福無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真正處在那個位置,才知道什麼叫做掣肘。在他身邊全是一張張帶著鐵鉤的網,只要掙扎得稍稍用力,痛的就是自己。

這種狀態,甚至不如朱慈烺前世。那時候他身為大中華區總裁,對於屬下去留,以及集團政策調整,尚且還能做到一言以決。以至於這十幾年來,朱慈烺朝思暮想的並非其他,而是能夠恢復往日的權柄。

哪怕只是一個小部門,以他的能力和閱歷,憑風借力,勢必能夠撕開一道大口子。然而紫禁城卻是密不透風,逼得朱慈烺不得不冒險行極端之事,這才勉強掙扎出一個生存空間。

不過這一切隨著出宮,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刻的朱慈烺,已經將束縛自己的繭蛹撕破了一個小口,接下去將是令人膛目結舌的驚天之變。

十五年沉心忍性,終於要到頭了!

……

朱慈烺從「好再來」出來,站在安全區域遠遠看看了東城門下的人群,其中有幾個已經明顯感染了鼠疫,估計連天黑都熬不到。這些人身邊仍舊聚攏著難民,麻木地看著死亡降臨。他們並不畏懼死亡,對他們來說死亡簡直是福利。

朱慈烺帶著大隊人馬很快就轉道十王府大街上的信王府邸。

來到這個時代的王府井,並沒有讓朱慈烺沉靜的心有任何變化。他更關注府邸本身。他記得曾有宮人說,信王府的匾額是溫體仁寫的,然而此刻已經被人用黃綢包了起來,只有紅牆黃瓦,表明這裡是藩王府邸。

在王府大門前,是二畝空地,全由二尺見方的青麻石鋪就。按照太祖朝的規制,藩王可以有三隊護衛,每隊三千人。這塊空地就是用來給藩王衛隊整理佇列,擺開儀仗的。

「殿下,」田存善見太子站在拴馬樁前不動,「裡面恐怕還沒來得及收拾妥當。」

「看看再說。」

朱慈烺命人開了中門,率領眾人魚貫而入。

宋弘業從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夠步入王府,心情激盪,每一步都用心提著腳,生怕踩到不該踩的石磚。其他人都是能夠進出大內的,對於這潛邸倒不覺得有什麼稀奇,而且許多地方因為年久失修,已經顯露出破敗之象。

崇禎與其兄天啟帝的感情極好,十王府街雖然匯聚了十座王府,整個明朝最多時候同時住過六位藩王。信王邸佔地一百八十餘畝,佔了十王府總面積的五分之一強,大門正對紫禁城。這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裡,已經是十分駭人的了。即便如此,因為信王趕著成婚,匆匆修葺,讓天啟帝覺得委屈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