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從來不識君王面(1)

李明睿這才壓低聲音道:「總憲,如今朝中有人流傳南遷之說……」

李邦華抬起眼睛,眼中已見渾濁。他盯著李明睿看了一看,直言道破:「你想上疏南遷?」

李明睿苦笑:「總憲明察秋毫。」

李邦華嘆了口氣,低聲道:「恐怕難啊。」

「我等臣子,豈能畏難而縮?」李明睿面色凜然:「如今京師玩弊久矣,聖天子只是坐困無益,不如跳出此間。一旦到了南京,數十萬義軍自然影從,何愁賊寇不滅!」

「數十萬義軍?」李邦華嘆道:「太虛這就忘了老夫為何三月間去安撫左良玉麼?論說起來,如今賊寇之濫觴,還不是己巳之變時候的勤王軍?」沒有糧餉,忠心義士與亂兵能有多大區別!他只是心中暗道,卻沒將這話說出來,以免傷了李明睿的熱忱。

李邦華三月間去左良玉軍中,正是因為左部欠餉,千艘戰船沿江東下,號稱要去南京就糧。而現在李自成、張獻忠、老回回等人部曲之中,許多也都是己巳之變時的勤王軍,因為沒有糧餉回原籍,索性落草、叛亂。

李明睿被李邦華點破關節,知道自己有些露怯,又發表了書生之見,羞憤之餘又恨那些武將不肯賣命。他道:「左良玉竟然還有臉要糧餉!如今他屯兵淮上,朝廷調也調不動,罵也罵不得,這到底是左家的私軍還是朝廷的公器!」

「好啦,」李邦華無奈嘆道,「他能守住淮上就不錯了,兩年無餉也才鬧這一回,別逼得再出一個山大王。」

「總憲不聽百姓說麼?賊過如梳,兵過如篦!左良玉的兵比賊兵還不如!」李明睿恨恨道。

李邦華搖了搖頭,道:「此時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今日找老夫來,無非是想請老夫上疏遷都。不過老夫也可以明著告訴你,南遷之議休提。」

「可總憲……」

「不過卻可以退而求其次。」李邦華打斷李明睿的話頭,緩緩道:「奏請陛下親征,或是請太子去南京監國。」

「親征……」李明睿細細品味這兩個字帶來的衝蕩,終於還是搖了搖頭。自從英宗皇帝貿然親征,自身被瓦剌俘虜不說,連帶兵部尚書、戶部尚書等六十餘名高官都身死沙場。這已經成了大明的噩夢。乃至後世皇帝,對於土木堡之變都充滿了警惕和畏懼。

「有土木堡在前,誰還敢勸陛下親征?而且讓太子監撫南京也不妥。太子少不更事,稟命則不威,專命則不敬,不如皇上親行為便。」李明睿道。

「你身為東宮屬官,難道不知道太子即將出宮撫軍之事麼?」李邦華輕聲道。

「什麼!太子要出宮撫軍!」李明睿失聲叫道:「這不是胡鬧麼!太子的確是天縱英才,可謂過目不忘,舉一反三,字也寫得不錯,但終究是個稚童,怎能預軍國大事!」

李邦華沉默不語,四周一時間沉寂下來。

李明睿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閉嘴,卻覺得周圍安靜得有些異樣,隔壁雅間裡沒有傳出半點聲音。

過了片刻,門外傳來一聲爭執,聲音尚未傳出去,只見李邦華的長隨已經被推進了門裡,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將雅間的門堵得嚴嚴實實。

「剛才是你們在議論太子殿下?」那壯漢甕聲甕氣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