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桃婆子

「花兒可真是個勤快的。要說呀,誰娶著花兒這樣的媳婦了,才叫人輕省呢。真是瞎了那趙老二家的狗眼,他家鐵生啊,怎麼就看不到這眼前的好媳婦呢。」

蘭花兒差些沒被自己一口口水嗆死。

這個桃婆子,怎麼就這樣喜歡講她和鐵生扯到一塊去,話裡話外的,講得她好像是被鐵生挑剩下來的那個似的。

就是她再不在意,也不能這樣讓人家欺負了去啊。

蘭花兒左右看看,這時候井邊三三兩兩的有人談笑著打水。而她們這邊因為只是普通的閒話,倒沒有人仔細注意她們這邊。蘭花兒便想著,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自己將話圓過去。要是再扯出她是哪家童養媳的話來,她可真要撞牆了。

——雖說那樣的話,大家漸漸地可能也就不信了。可這誰又說得準咧。

蘭花兒便揚起臉看了看桃婆子,將臉上的表情換成了純粹的茫然不解:

「桃婆子這是誇獎我麼?」

那表情有些太坦然,配上蘭花兒細細的童音,讓桃婆子也不由覺得話頭就被堵住了。她勉強笑了笑,講:

「誇你,誇你。怎麼,你自己一個人到這外邊來了?這水多沉的,沒有讓鐵生過來幫你拎啊。可真是啥都不懂的,也不給你打個下手啊?」

蘭花兒這都兩輩子的人了,還是第一次有想要直接巴掌呼對方臉上的衝動。她是真鬧不明白,這桃婆子到底是跟她有什麼仇怨,或是跟鐵生家裡邊有什麼仇怨,每句話都得往那個方向上扯。

但她知道這時候是不能發脾氣的,要發起脾氣來,還不知道會被人怎樣編排。

她便再次露了個茫然的表情,怯生生地看著桃婆子,講:

「狗蛋還小,不能給我打下手咧……鐵生……鐵生?他力氣不如顏大郎的呀。我也不想給大家招麻煩,不好去找顏大郎日日幫忙的。」

總之就是講話攪亂了。

雖然這樣好像有些對不起顏大郎,可顏大郎跟蘭花兒好差了有將近二十,又是個常常幫村裡邊人幹活的。桃婆子要是這都編排上了,估計也沒有人會相信她。

桃婆子就覺得有些無趣。

好像不管說什麼,蘭花兒都只是茫然地說著不著調的話。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呢,還是在岔開話題。桃婆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蘭花兒,心裡頭嘀咕了兩句,卻總有些不相信。

倒不是蘭花兒這樣的年紀好欺負。古人多早慧,像蘭花兒這樣大的娃子,能耍些小心機都是正常的。只是,蘭花兒不該懂那些男女間的顧忌的。她家裡頭沒有了長輩,連帶著改花也只是個半大小子,哪裡有人教她那些。

桃婆子就眯了眯眼睛:

「花兒啊,你家趙大郎可說親了麼?」

「說親?」

蘭花兒很迷糊地看了她一眼,忽地好像反應過啦一樣,拍了拍手:

「說親的……是講給家裡邊找大嫂呀?大家講這是好事呢,就是、就是阿兄一直沒有提這個事兒。我、我也不敢問的……」

桃婆子頓時不動聲色地轉了轉眼珠子。

這是真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