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窮苦人家裡頭五六歲的小丫頭也只是跟在大人身後做些撿漏的工作,或者自己跑到外邊去玩,並不像他小妹一樣管著一頭家和一個更小的小弟。
他總覺著小妹仍小得很,燒水做飯的,已經很勞累的,她又怎麼會那些田裡邊的活兒呢。
可小妹跟他說,餓。
最後蘭花兒得了兩小捧菜種。
是改花帶著她到柳大嬸門上去,用那準備過年的一角酒換回來的。
柳大嬸還跟她仔細地講了,這堆是菘菜種,這堆是萊菔種。該什麼時候播種、有什麼注意的。
菘菜和萊菔蘭花兒都見過,就是捲心大白菜和白蘿蔔麼。改花買了一點兒,說是留著過年的時候吃——總不能過年只喝糙米粥啊。
蘭花兒嘴笨,但她直直地站著,聽得很認真。柳大嬸回頭就感嘆,真是個好閨女,可惜早早就去了爹孃。
原本柳大嬸不願收那一角酒,說是改花家裡邊過年用的。
但改花講,家裡頭實在是沒別的財物了,不好白要東西。
柳大嬸便說,改花也是個好樣的。
可惜呀。
還是這樣嘆息道。
於是柳大嬸在換菜種的同時,又遞給蘭花兒兩大顆大菘菜。
就說,是嬸子送給蘭花兒和狗蛋過年的。
蘭花兒偷看了一會大哥的臉色,見大哥推拒兩次以後稍微鬆了鬆神情,這才歡歡喜喜地收了起來。
——用來拖著蒸家裡頭那刀子肉片整整好。
改花摸著蘭花兒的腦袋安慰她:
「沒事兒。往常過年,家裡邊也不沽酒的。」
蘭花兒想,他說的往常,一定是家裡頭沒了爹孃以後吧。哪裡有正常人家過年不沽酒的。至少也得拜祭祖宗的呀。
可現在他們家裡頭根本就活不下去了,還管什麼過年的。
穿越過來以後,她倒是更信了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她只不過是覺得,祖宗可不為了半杯酒而不顧子孫後代死活。
趕在過年以前,蘭花兒讓改花到山頭那邊搬些土回來,再在屋子前頭那一小圈荒地裡頭開出幾個小壠,到了春天的時候她好播種。
改花一點沒懷疑小妹怎麼突然變得能幹起來。他心裡邊想的都是小妹在家裡頭的不容易,就將一切都理解為小妹吃了苦以後懂事了,幹得也格外的賣力。
只是家裡邊沒有工具。
改花便到旁邊那家裡邊借了籮筐和鋤頭。
蘭花兒現在知道了,旁邊那家——就是那林大娘家裡——改花喊那主人富貴叔。
他們家裡邊有個叫鐵生的,比改花還要大一些,還幫著搬了半天的土。
按照規矩,這別人幫忙了以後是該留飯的。
結果改花還沒來得及開口,鐵生就揮了揮手:
「我爹講了,讓我家去吃飯。敢在你們這佔便宜,他就打斷我的狗腿。」
哪有人自稱狗腿的。蘭花兒便在旁邊抿著小嘴笑。
鐵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蘭花兒妹妹笑話我咧。真不是開玩笑的,我要不家去吃飯,爹真能打我。往後有什麼事情要幫忙的,蘭花兒妹妹還喊我。菜地也不好伺候咧。」
蘭花兒笑著點頭。
這村裡邊的人其實還真不壞呢。